張清然掀開菜罩看了看,端了一盤紅燒肉和一盤炒青菜進了廚房,很快就熱好了端出來。
陳秀芳坐在餐桌旁,慢慢吃了起來,雖然胃口不算太好,但也就著青菜吃了小半碗米飯,紅燒肉她一點沒動。
江平看了看屋裏的格局,兩室一廳的房子不算大,顯然住不下這麽多人,便起身告辭:“阿姨,叔叔,秀江,你們一家肯定有好多話要說,我們就先走了,找個附近的酒店住下,迴去的事明天再商量。”
“別呀!”陳秀芳放下筷子,“等我吃完,咱們一起走。”
陳父陳母一臉疑惑,陳秀江連忙說道:“姐,你好不容易迴來一趟,怎麽能去外麵住?家裏有間空房,你和江姐湊合一晚,我給司機兄弟安排個住處。”
陳秀芳看向江平,帶著幾分歉意:“委屈你了。”
“說什麽呢。”江平笑著擺手,“隻要不給家裏添麻煩就好。”
陳母連忙附和:“不麻煩不麻煩,你來了就跟多了個閨女迴家似的,熱鬧。”
江平心裏暗暗嘀咕:真要當你家閨女,心理承受能力可得夠強才行。
陳秀江帶著司機出去了,他直接去了縣城最好的豐達酒店,給司機開了個標間,又去附近的超市買了些水果和飲料送過去,這才放心迴家。
此時陳秀芳已經吃完飯,一家人正圍坐在沙發上聊天。陳秀江進門時,正好聽到他們在說小川——他的兒子,陳秀芳的侄子。
“小川在省農大挺好的,走了快半年了,學習挺努力,學校裏的活動都積極參加,還加了好幾個社團,真不知道是上學去了,還是社交去了。”張清然笑著說道,語氣裏滿是驕傲。
陳秀芳聽著,心裏有些慚愧:“你說我這個姑當的,就他考上大學時給發了個紅包,之後就沒怎麽問過。”
“姐,你可別這麽想。”張清然連忙擺手,“現在的孩子忙著自己的事,根本沒空聯係,就算有空也不主動找我們,說白了,錢到位就行,有時候簡直六親不認。”
陳秀江正好聽到這話,忍不住吐槽:“可不是嘛!我這兒子算是白養了,我給他發訊息,問半天才能迴一個字,有時候幹脆就不迴,真氣人。”
“男孩子大了,都這樣,不善於表達。”陳父歎了口氣,“隻要他在學校好好的,沒惹事,就行了。”
陳秀芳點點頭,心裏卻想著,等迴頭得給小川打個電話,好好問問他的情況。
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了王浩身上。
陳秀江看了一眼陳秀芳,還是忍不住開口了:“姐,浩浩的事,你怎麽不跟家裏說?這麽大的事,你一個人扛著,像話嗎?”
陳秀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迴頭看看江平,江平聳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陳秀芳知道她都招了,也就不再隱瞞。也就不再隱瞞:“當時情況也緊急,臨時叫你也不知道你有沒有出任務,要是有空還好,我多份底氣,可要是正好沒空,不白白讓你們跟著擔心嘛,後來沒什麽大事了,就不想說了。”
“你呀,”陳秀江有些激動,“浩浩是你唯一的兒子,出了那麽嚴重的車禍,你怎麽能不說?你就是太要強了,什麽事都自己憋著,從來不想想我們這些親人也能給你幫忙,給你撐腰!”
陳父在一旁聽著,也皺起了眉頭:“秀芳,浩浩怎麽了?現在怎麽樣了?”
“出了個車禍,現在好多了,能坐輪椅了,明天跟醫生商量,看能不能出院迴家康複。”陳秀芳連忙說道,怕父親擔心,父親越老話越少了,陳秀芳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陳父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以後再有這種事,可不能再瞞著家裏了,一家人就是要互相照應的。”
江平看氣氛有些沉重,連忙打圓場:“浩浩現在情況好轉了,這就是好事。叔叔,阿姨,弟弟,弟妹,我今天有點累了,想去休息了,能不能……”
張清然聽了趕緊去安排江平洗漱、休息。
張清然心裏門兒清,江平這客人跟婆家沒半點血緣,卻是大姑姐陳秀芳最靠譜的依靠,半點不敢怠慢。
她麻利地找出全新的洗漱用具,又跑去跟婆婆要了套幹淨床品,仔仔細細給次臥換好,才輕手輕腳退了出來。
江平關上門的刹那,客廳裏突然陷入一片死寂。誰都揣著心思,一時竟沒人知道該說些什麽。
陳秀芳半躺在沙發上,輸完液的倦意還沒散,腦子裏卻突然蹦出學堂的事,猛地坐起身喊了聲“壞了壞了”,伸手就去摸包裏的手機。
“你別找了,江姐早就幫你處理完了。”
陳秀江連忙說道,“學堂老師和浩浩、悅悅的電話,她都迴過去了,沒出岔子。”
陳秀芳這才鬆了口氣,開啟手機一看,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刺得她眼睛發沉。
可看著看著,心裏就泛起一陣寒涼——這麽多電話裏,竟沒有一個是爸媽打來的。
他們明明知道自己發著高燒奔喪,就真的半點不惦記?想起進門時父親高興的樣子,她心裏明鏡似的:定是母親的主意。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難道要當麵質問她為什麽不關心自己?以母親的性子,怕是早就備好了一百句歪理等著堵她。
陳秀芳正暗自神傷,陳母反倒先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臨從你二舅家迴來,我去看了賬本,禮金收了三萬五,辦喪事花了兩萬三,沒賠錢。”
陳秀芳知道,母親這是在說二舅葬禮的開銷,她沒接話,隻是默默聽著。
“挺好,沒賠錢就好。”陳秀江附和道,“剩下這一萬多塊,二妗子過年也能寬鬆些。”
“可不是嘛,咱姥家村裏辦事向來不鋪張,這次的場麵也算說得過去,還省了不少錢。”張清然見沙發上沒了空位,拉了把木椅想坐下。
陳秀芳坐起身,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了塊地方:“坐這兒吧,椅子涼。”
“沒事,不涼。”張清然擺了擺手,沒動。
“那也行,”陳秀芳自嘲地笑了笑,“我這還帶著感冒病毒呢,別再傳染給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陳母突然像被點燃的炮仗,猛地拔高了聲音質問道:“秀芳,你給你二舅上了多少禮金?”
陳秀芳心裏咯噔一下,暗道:該來的暴風雨,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