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聽出陳秀江對王浩住院的事一無所知,心裏並不意外——陳秀芳向來要強,凡事都習慣自己扛,不願讓家裏人操心,尤其是這種糟心事,她更不會主動提及。
見她稍一猶豫,陳秀江的神色瞬間更急了,眉頭擰成一團:“江姐,是不是浩浩出什麽大事了?你快說!”
江平推門看了看病房裏依舊熟睡的陳秀芳,輕輕歎了口氣。她覺得,陳秀芳什麽事都自己扛著,早晚得累垮,不如趁這個機會告訴陳秀江,也好讓她多個人分擔。
她拉著陳秀江往走廊盡頭走了走,避開了病房門口,才壓低聲音緩緩說道:“浩浩是出了點事,前段時間在a市出了車禍,腿受了傷,一直在醫院住著呢。”
“車禍?!”陳秀江猛地提高了聲音,又趕緊捂住嘴,眼神裏滿是震驚和擔憂,“嚴重嗎?腿怎麽樣了?有沒有落下殘疾?”
“你別著急,現在已經好多了。”江平連忙安撫道,“當時情況確實挺兇險的,車都撞報廢了,幸好沒傷到要害,就是腿骨裂,胳膊也骨折了,不過都是外傷,頭本來是中度腦震蕩,現在已經好了,沒有影響智商,有一個同學在那邊照顧他,他已經也能坐輪椅了,明天他和醫院商量,看能不能迴家做康複訓練。”
陳秀江有些動容,這個從小讓人省心的外甥怎麽會出這麽大事。
江平頓了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說:“當時他是跟一個同事一起去a市出差,沒想到遇到了人為的車禍,是被人買通了修車師傅故意在刹車上做了手腳的。不過你放心,幕後黑手已經被警察抓起來了,是他公司裏的一個同事,因為財務問題想謀害和浩浩同去a市的那個同事,才鋌而走險做了這種事。”
陳秀江聽得心像坐過山車似的,一會兒揪緊,一會兒懸起,直到聽到“沒大礙”“兇手被抓”,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一拳砸在走廊的牆壁上,臉色鐵青:“這個傻姐!這麽大的事,她竟然半個字都沒跟家裏說!浩浩可是她唯一的兒子,出了這麽大的車禍,她一個人怎麽扛得住?她也太不拿我當弟弟了!”
語氣裏滿是埋怨,更多的卻是心疼。他知道姐姐的性子,可再要強,也不能在這種大事上獨自硬扛啊。要是他早知道,至少能過去搭把手,幫她照看一下,也能讓她少受點累。
“秀芳可能也是怕你們擔心,不想再給家裏添亂。”江平勸道,“再說她性子就是這樣,報喜不報憂,什麽事都想自己扛下來。”
“添亂?我是她弟弟,她兒子出了這麽大的事,我難道不該管嗎?”陳秀江越說越激動,“她就是太要強了,強到什麽事都自己憋著,從來不想想我們這些親人也能給她撐腰!之前她在家受了王建軍的委屈不說,離婚也不和我商量,在北京打拚,受了多少苦我們都不知道,現在浩浩又出了這事,她還一個人扛著,真是要把我氣死!”
他深吸了幾口氣,才壓下心裏的火氣。
一想到姐姐這些年一個人帶著兒子一邊工作一邊生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現在兒子出了車禍,她自己又發著高燒奔喪,陳秀江心裏就一陣發酸。
“現在浩浩情況好轉了,你也別太生氣了。”江平說道,“等秀芳醒了,你好好跟她說說,讓她以後有事別再自己扛著了,你們是親人,就該互相照應。”
陳秀江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嗯,這次我非得好好說說她不可!以後她要是再敢這樣,我饒不了她!這多虧有你,要不然你說她有個什麽事可咋辦?”
江平連連擺手,說不值一提。
迴到病房門口,江平輕輕推開門看了看,陳秀芳還在睡著,臉色比剛才稍微好看了些,不再那麽通紅滾燙。
液體輸完了,護士進來拔針時陳秀芳才醒過來,這一覺睡得身上也暖和了,頭也輕了,舒服了不少,覺得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想起來中午還沒吃飯呢。
陳秀芳看到床邊站著的陳秀江,瞬間滿是驚喜,沙啞著嗓子問:“秀江?你怎麽來了?案子忙完了?”
“這迴是個大案,得忙幾天,今天領導知道家裏有事讓我早迴來會兒,我過來看看你。”陳秀江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燒退了不少,好多了吧?”
“嗯,睡了一覺,舒服多了,頭也不沉了。”陳秀芳笑了笑,精神頭好了不少。
護士拔完針,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陳秀江扶著陳秀芳慢慢下床,她已經自己穿好了棉衣,裹得嚴嚴實實的,準備迴家。
一行人走出病房,路過繳費處時,陳秀芳正要掏手機,陳秀江卻攔住她:“我已經結過賬了。”
陳秀芳愣了一下,心裏暖暖的,嘴上卻埋怨:“怎麽還讓你破費。”
“跟我還客氣啥。”陳秀江笑著擺手。
老黃的司機早已在大廳等著,陳秀芳給兩人做了介紹,陳秀江便提議:“姐你們倆上我的車,讓司機兄弟跟在後麵就行。”
兩輛車一前一後往陳父陳母家開去。
進門時,陳父聞聲趕來開門,見他們一起迴來,連忙上前噓寒問暖,眼角眉梢都是關切。餐廳的桌子上還擺著幾樣菜,隻是碗筷都收拾過了,看樣子他們早已吃過飯。
陳母也從廚房走出來,看著陳秀芳問:“吃過飯沒?要不先吃點東西?”語氣不冷不熱,讓陳秀芳心裏心裏很不舒服,她預感會有一陣暴風雨。
江平連忙接過話:“阿姨,我和司機已經吃過了。秀芳從中午就沒怎麽吃東西,輸完液才醒,這會兒怕是餓了,您給她弄點熱乎的就行。”
張清然笑著走過來打招呼,接過陳秀芳的包,又幫她脫下外套,扶著她坐到沙發上:“姐,你坐著歇會兒,我去弄吃的。”
陳母跟著進了廚房,陳父則招呼江平和司機坐下,給兩人倒了熱水。
陳秀芳看著桌子上的剩菜,對廚房喊道:“清然,不用特意做了,桌子上這些熱一下就行,我吃兩口墊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