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的話像一盞燈,一下子照亮了王浩心裏的迷霧。他琢磨了好幾天,那些積壓在心裏的怨氣漸漸散了,包袱也輕了。
後來因為表現突出,他被調迴了總公司,他特別想迴家看看母親,可又怕挨罵,更怕史玉清知道他之前的窘境會看不起他。他想著,等把工作理順了,做出點成績來,再風風光光地迴去,給母親和史玉清一個驚喜。
可他萬萬沒想到,命運卻跟他開了一個玩笑——累倒了,正是那一暈,讓他又重新迴到了母親身邊。
王浩看著母親熟睡的側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順著臉頰滴在枕頭上。
原來那些他以為的不理解、不關愛,從來都不是真的。
母親的白發、大爺的點撥、史林成的仗義、史玉清的照料……這些點點滴滴的溫暖,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他最堅實的後盾。
“媽……”他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哽咽。
陳秀芳猛地驚醒,連忙擦了擦眼睛,握住他的手:“浩浩,怎麽了?是不是疼得厲害?”
王浩搖搖頭,緊緊迴握住母親的手,哽咽著說:“媽,對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讓您操心了。”
陳秀芳愣住了,隨即眼眶也紅了,拍著他的手背說:“傻孩子,媽不怪你,隻要你好好的,比什麽都強。”
陳秀芳凝視著王浩,不過一天一宿的功夫,他眼底的烏青重了幾分,臉頰也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原本精神的模樣變得憔悴不堪,心裏像被針紮似的疼。
她摩挲著兒子沒受傷的手,忍不住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哽咽:“浩浩,你看你這臉,都瘦了……我有點擔心你腿傷這麽重,怕你落下殘疾,以後可怎麽辦啊?”
王浩用力握了握母親的手,擠出一絲笑容安慰道:“媽,您別擔心,我年輕呢,身體恢複快。史叔叔不是說了,會找北京的專家來會診嗎?肯定能給我最好的康複方案,不會有事的。”
他頓了頓,見母親還是緊鎖著眉頭,又故作輕鬆地說:“就算真有什麽,也沒關係,這都是躲不過的坎,我認。你看網上那些沒有胳膊的主播,人家照樣能把日子過精彩,還能靠自己賺錢養家,我這點傷算什麽?又不會缺了零件,頂多是走路有些瘸,那根本影響不了什麽。”
沒想到這話非但沒讓陳秀芳寬心,反而讓她心裏更不是滋味,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傻孩子,別人是別人,你是媽的唯一,媽生你時你是完整的,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你變得殘缺不全……”她別過臉,偷偷擦了擦眼淚,怕讓兒子看見更難受。
王浩極力安慰她,陳秀芳也知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的道理,可就是抑製不住的鬱悶。
接下來的兩天,王浩每天按時輸液,除此之外便靜靜臥床休養。
手機卡補迴來了,也在新手機裏安裝好,但他沒力氣刷,大多數時候是在睡覺,精神鬆懈下來後他就想睡覺,要不然就是迷迷糊糊。
史玉清把手機靜了音,她相信這個地球離了誰都會轉,實在有事對方也會找公司的其他人,如果是私事,著急的會想方設法聯係陳秀芳,不著急的就等王浩醒了再迴。
兩天裏王浩沒有主動聯係李薇,不是沒有想起她,而是自己受了傷,正如陳秀芳擔心的,萬一自己以後有什麽後遺症怎麽辦,他有了顧慮,慢慢的,他也想借著這場意外考驗她一下——他想看看,李薇對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方麵的意思,還是隻看重他在公司的價值。
他心裏其實藏著一絲期待,盼著手機一響,能看到李薇的名字跳出來,哪怕隻是一句簡單的“你還好嗎”,也能讓他覺得之前的好感沒有白費。可兩天過去了,手機安安靜靜的,沒有她的一個電話,甚至連一條問候的資訊都沒有。
王浩心裏漸漸沉了下去,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失落。
這兩天裏,公司不少同事都發了訊息來問情況,有的是真心關心,有的或許隻是想八卦幾句,但至少,大家都知道他出了事,心裏還惦記著這麽個人。他實在不相信李薇會不知道——這麽大的車禍,涉及公司兩個員工,還驚動了蕭總親自出動,整個公司上下早就傳開了,她怎麽可能沒聽說?
他想起之前跟李薇提起要去南部大區開拓市場時,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說話的語氣也格外熱情順耳,那些溫柔的神態和體貼的話語,現在想來,竟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真是現實啊……”王浩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心裏又酸又澀。
原來所謂的好感,不過是依附於他即將到來的前程,一旦他摔了跟頭,沒了那層光鮮,就變得一文不值,連句問候都吝嗇給予。
他側過頭,看著窗外沉默的陽光,心裏對李薇那點殘存的念想,一點點涼了下去,最後隻剩下一片空蕩蕩的失落。
倒是史玉清忙前忙後的身影、陳秀芳徹夜不休的照料,還有同事們那些不算華麗卻真誠的問候,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算了,這樣也好。”王浩輕輕歎了口氣,閉上眼睛。一場車禍,不僅讓他看清了人心,也讓他明白了什麽纔是真正值得珍惜的東西。
那些虛浮的、依附於利益的情感,丟了就丟了,沒什麽可惜的。
好在醫生來查房時,每次都誇手術很成功,隻要安心靜養,恢複情況會很樂觀。
這兩天裏,王凱每天都會過來一趟,問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言談間滿是對淩風的擔憂。
聊天時王浩才知道,王凱以前跟淩風一起共事過,對他十分瞭解,也打心底裏佩服。“那天一聽說出了車禍,我就預感開車的不是風哥,”王凱歎了口氣,“風哥開車技術別提多好,這麽多年在公司跑業務,連個小剮蹭都沒有。就算車子真有點小故障,憑他的經驗和技術,也絕對能把損失降到最低,根本不可能出這麽嚴重的事。”
王浩聽著,心裏滿是慚愧,頭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他更覺得對不起淩風,若不是自己臨時搭車,若不是當時自己反應不及,或許就不會釀成這樣的後果。
王凱知道當時是淩風疲勞駕駛王浩纔好意換他時,也覺得自己說話不妥,馬上抱歉地說:“我不是怪你,不要多心,我隻是覺得風哥出事很蹊蹺,如今已經懷疑刹車了,如果真的是刹車的問題,風哥怕是也躲不過,明槍和暗箭的道理。”
雖然比喻牽強些,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北京那邊,警方已經抓到了給淩風修車的老周。
麵對詢問,老周隻承認幫淩風的車做過常規保養,堅決不承認動過手腳。
警方調取了汽修廠的監控,修車的區域的監控也有,但是老周在下麵操作,監控照不到,根本看不到當時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