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小鬆看了眼陳秀芳,如實迴道:“史總您放心,王浩現在傷情挺穩定的,醫生說已經沒有危險了,就是還得臥床養著。我們這邊都安排妥當了,陳阿姨和玉清都在這兒照顧著,沒問題的。”
陳秀芳在一旁悄悄鬆了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聽筒裏的史林成頓了頓,似乎是放心了些,又說:“穩定就好。我已經聯係了北京這邊的骨科專家,你們把王浩所有的病例和檢查片子都影印一份,迴頭給我傳迴來,我給專家發過去,讓他們幫忙看看,給個更穩妥的康複方案。”
“好!知道了!”錢小鬆連忙迴應,陳秀芳和王浩也滿臉感激,王浩想開口說謝謝,又怕聲音太弱,隻能對著錢小鬆連連點頭,錢小鬆幫忙轉達。
“客氣什麽。”史林成的聲音溫和下來,“小錢,我已經給你轉了10萬塊錢,你收一下。醫院這邊的費用、還有王浩的生活開銷,都從這裏麵出,別讓他和陳阿姨受委屈。想吃什麽想用什麽,都盡管買,不用省著。”
錢小鬆愣了一下,陳秀芳也聽到了,連忙接過手機:“史總,可不能用你的錢了,您都把病房給換了,不用惦記我們了,生活上的開銷我這裏帶了,醫院的費用蕭總已經預繳了……”
“蕭總是蕭總的,這是我的心意。”史林成打斷他,“王浩是個好孩子,是清清哥哥,我不能不管。你們照我說的做就行,有任何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話說到這份上,史玉清也勸陳秀芳,然後把手機接過去和史林成通話。
兩人說的是她花店房子租賃合同的事,沒幾句就說好掛了。
史玉清從來了還沒給史林成打過電話,主要是史林成的工作安排的太滿,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有空,晚上又怕影響他們休息,其實她知道,主要是她和他之間二十多年不見的疏離感鬧的,剛才借錢小鬆的手機說了自己的事,倒也沒聽出他不高興。
不知道怎麽的,她還是覺得陳秀芳更親近些。
病房裏一片沉默,陳秀芳心裏五味雜陳,眼眶微微發紅:“這史總真是……太仁至義盡了。咱們跟他非親非故,他卻這麽上心,這人情可怎麽還啊。”
史玉清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爸就是這樣,熱心腸。你們別往心裏去,他就是真心想幫忙,再說咱們可是有親有故的,以後不許這麽說了,太不在乎我了。”
王浩靠在枕頭上,見史玉清不高興了,替陳秀芳縫補,“你可別多心,我媽是說沒給人家幫過什麽忙,淨是沾光了。”
錢小鬆收起手機,說道:“唉,你們真是的,有這麽好的事別人家還求之不得呢,看你們一副享受不了的樣子,真是凡爾賽。
史總還特意交代了,病例和片子得影印一份。這些東西估計醫院一時半會兒也提供不了,我下午去問問,這下好了想走也走不了了,材料不出來我的任務完不成,史總那兒我可交不了差。”
陳秀芳點點頭,擦了擦眼角:“計劃和現實挺巧合,等幾天吧,按我們商量的辦。你史總這份情,我們記在心裏了。”
幾人正說著,錢小鬆的手機提示音響起,是到賬通知。他看了一眼,對眾人說:“錢到了。。”
王浩重重地點頭,大恩不言謝,記心裏了。
下午,錢小鬆和史玉清一起出去補卡了,剩下陳秀芳守著王浩。
終於徹底安靜下來,病房裏拉著窗簾,靜謐讓人昏昏欲睡。
王浩上午輸液時昏昏沉沉時睡時醒,此刻睏意襲來,舒舒服服睡著了
等他一覺醒來時,一睜眼就發現了趴在床沿上熟睡的母親。
陳秀芳大概是熬得太累了,側臉貼著床單,眉頭還微微蹙著,像是在睡夢中也惦記著他的傷勢。
王浩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母親的頭頂——不知何時,鬢角已經冒出了好些白發,在燈光下格外紮眼。一陣心酸猛地湧上心頭,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想起當初被母親趕出家門的場景,心裏依舊泛著澀。
那時候他心灰意冷,渾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他想不通,為什麽當老師的母親總是這麽強勢,一言不合就把他往外趕。
他們自己沒能經營好婚姻,讓他沒了完整的家,這份不幸他從來沒抱怨過,可母親怎麽就不能多站在他的立場上想想?
拿著母親給的八十萬,他曾一度覺得什麽親情、愛情都是浮雲,隻有錢纔是王道。他滿心盤算著去找吳晶晶投資,讓錢生錢——憑他那點工資,這點錢在大城市連個像樣的房子都買不起,不趁著年輕拚一把,未來的生活更是沒著落。
可偏偏就在他準備大展拳腳的時候卻失去了工作。
他這時候開始偷偷擔心,萬一投資虧了,工作又沒了,手裏的錢再花光,往後的日子該怎麽過,他沒敢動那錢。
那些天,焦慮和迷茫像潮水一樣包裹著他,讓他整夜整夜睡不著。
後來他為了生存去了郊區那家分公司。
沒了別的牽掛,他隻想用忙碌麻醉自己,把那些不愉快都拋在腦後。所以不管是分內的活還是額外的雜事,他都搶著幹,加班加點從不抱怨。
同事們看他踏實肯幹,都願意跟他搭夥,就連門口的門衛大爺也格外喜歡他,沒事總愛拉著他聊兩句。
有次下夜班,王浩坐在門衛室裏歇腳,張大爺遞給他一瓶熱水,笑著問:“小夥子,看你總悶著頭幹活,是不是心裏有事兒?”
王浩憋了太久,借著那點夜色,把被母親趕出家門、丟了工作、對未來的迷茫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大爺聽著,沒急著安慰,反倒笑他:“你這孩子,還是太幼稚。沒當過父母,哪懂父母的心啊。”
他呷了口茶,慢慢說道:“你媽強勢,是她工作中養成的,對你使,是怕你走彎路;把你趕出去,是她對你的做法失望了,你就應該做出個樣子給她看看。想想她給你八十萬,是從心裏惦記你,你想她要是不給你呢,你去法院都告不贏。她就是嘴硬,表達方式不對,心裏疼你疼得要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