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捧著溫熱的茶杯,手機裏正播放著她追了好久的穿越小說,主播溫柔的聲音伴著故事情節起伏,她跟著輕輕點頭——這是她忙裏偷閑的固定習慣,哪怕白天在機構盯課、跑傢俱城,晚上也得聽上兩章才睡得著。
別人以為她隻是打發時間,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裏藏著個沒說出口的夢想:她也想寫一本這樣的小說。
這個念頭在她心裏盤了快半年了,故事框架早就搭好:主角是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老太太,一輩子操勞沒享過福,意外穿越到架空年代一個爛透了的家裏——揭不開鍋的米缸、處處刁難的惡婆婆、尖酸刻薄的妯娌,還有個癱在炕上的男人和五個可憐孩子:大兒子肺癆纏身,二兒子腿瘸,小兒子餓得皮包骨,兩個閨女還被婆婆許了人家,就為換彩禮給妯娌的兒子娶媳婦。
主角一睜眼就麵對這樣的爛攤子,手裏隻有一個意外繫結的空間,裏麵有糧食、種子,還有她以前學過的農技知識。她就憑著這個空間,先給孩子們填飽肚子,再偷偷種糧食、搞養殖,慢慢攢錢給兒子治病,跟惡婆婆、妯娌鬥智鬥勇,最後不僅把家裏日子過紅火,還幫著村裏一起致富,讓那些欺負過她們的人都被“打臉”。
以前總沒心思動筆,要麽是忙著輔導機構的事,要麽是琢磨買房的錢,有一段時間覺得王浩也不會在身邊了,寫這有什麽用?所以連細節也沒有構思。
現在好了,房子安穩了,馮濟堂把機構打理得井井有條,她終於能騰出手來。
陳秀芳關掉手機裏的小說,開啟備忘錄,手指在螢幕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下了第一行字:“王秀蓮再次睜開眼時,鼻尖縈繞著一股黴味,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蓋在身上的被子又破又薄,還帶著股說不清的餿味……”
寫了沒幾句,前台傳來學生家長的聲音,她趕緊儲存好,起身去接待。
原來是昨天晚上上課的學生今天上課數學課本找不到了,懷疑丟在了機構裏,陳秀芳帶著她去昨天上課的那個空教室找了一番,啥也沒有,家長家長滿臉焦急,不停地埋怨著他兒子馬大哈走了。
等忙完迴到辦公室,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心裏又踏實又激動——不管寫得好不好,不管最後能不能成,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就像她常跟自己說的,無論有棗沒棗,先打一竿子再說,萬一成了呢?
到時候自己從小就想寫一本書的願望就能實現了,多好!這歲數了,還有什麽事是心心念唸的呢?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指尖又落迴螢幕上,繼續往下寫那個屬於“王秀蓮”的故事,圓自己心裏那個藏了很久的夢。
其實陳秀芳心裏也沒底——她聽的那些小說,大多隻記住了開頭的熱鬧,後麵的情節怎麽發展、人物怎麽成長,她根本沒細琢磨。沒有完整大綱,沒梳理過故事線,甚至連主角後續怎麽靠空間搞養殖、怎麽跟惡婆婆徹底掰扯清楚,她都沒想好。可她實在等不了了,之前總拿“忙”“沒頭緒”當藉口,再拖下去,說不定又會冒出新的理由把這個夢想壓下去。
正寫著,右肩膀突然傳來一陣痠痛,她皺著眉揉了揉,心裏歎了口氣——本以為離開批改作業、整天對著電腦的日子,頸椎病能慢慢好起來,沒想到現在光是捧著手機打字,肩膀還是疼得厲害。
她抬頭看了眼空無一人的前台,索性起身走到旁邊的三人沙發旁,直接躺了下去,頭枕在扶手上,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以前跟江平她們聊天時,她就聽說過“躺著打字緩解頸椎壓力”的法子,今天正好試試。
手機放在胸口,指尖在螢幕上慢慢敲擊,雖然速度慢了點,但肩膀的痠痛確實減輕了不少。
室內並不安靜,但是學生的聲音卻是有規律的,並不喧嘩,指尖敲打螢幕的輕微聲響,偶爾傳來隔壁教室孩子們的讀書聲,反倒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她看著螢幕上“王秀蓮”的名字,心裏忽然篤定起來——就算沒有完整的計劃又怎麽樣?就像她這輩子,從帶著王浩艱難過日子,到開輔導機構,再到有了自己的房子,哪一步是完全規劃好的?不都是走一步看一步,遇到問題再解決問題嗎?
手指繼續在螢幕上移動,她開始給“王秀蓮”安排第一個小任務:先從空間裏拿出一小袋米,煮一鍋稀粥,讓餓了好久的孩子們先喝上一口熱的。至於後續怎麽應對惡婆婆的盤問、怎麽偷偷藏起空間裏的東西,她暫時沒想那麽多,隻知道先把眼下這個場景寫好,把“王秀蓮”的第一步邁出去——就像她自己,先敲下第一行字,比什麽都重要。
很快,手機備忘錄裏的文字已經攢了1000多字,門外傳來學生打鬧的聲音——第二節課的學生到了。
陳秀芳趕緊從沙發上坐起來,把手機揣進兜裏,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前台坐下,笑著跟進來的學生打招呼:“今天來得挺早呀,先找地方坐會兒,老師馬上就來。”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進來,有的拿出課本預習,有的湊在一起聊天。
陳秀芳餘光瞥見韓果軒和劉恩兮湊在角落,正低頭說著什麽,時不時發出笑聲,仔細一聽,全是“打野”“推塔”之類的遊戲術語。
她心裏犯了嘀咕:以前在學校,學生們哪敢當著老師的麵聊遊戲,就算是不教自己的老師,也怕被告狀。怎麽到了機構,花那麽多錢,反倒這麽放鬆?是覺得機構老師不管,還是覺得“管不著”?
想到韓果軒媽媽上週還跟她抱怨,孩子上了三個月課沒什麽進步,天天迴家就抱著手機這麽打遊戲能有進步?陳秀芳覺得這事不能不管。
她走過去,拉了把椅子坐在兩人旁邊,沒直接批評,而是笑著問:“你們聊的這個遊戲,聽起來挺有意思,是怎麽玩的呀?”
韓果軒愣了一下,沒想到陳秀芳會問這個,撓撓頭說:“就是組隊打敵人,最後推掉對方基地就算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