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清眨著還帶淚的眼睛,愣愣地盯著陳秀芳——剛才說到王浩被趕出去的事,怎麽還笑得這麽輕鬆?
陳秀芳昨天就想在電話裏跟史玉清說的,可是昨天他們都很忙,一直沒機會,現在說起來了,她把所有事情統統說了,除了李薇。
不是不想說,她和王浩談過,雖然是史玉清主動提出和王浩分手的,可這畢竟是兒子的私事,沒經王浩點頭,她不好貿然把李薇的事說得太細,再說王浩也沒承認他們有那層關係,沒必要說,也免得給兩個年輕人徒增尷尬。
她拉著史玉清重新坐迴沙發,語氣慢慢放緩:“悅悅呀,你還年輕不懂,這當媽的呀,有時候是真矛盾,這幾個月呀,輔導機構忙得我沒時間胡思亂想,可是當夜深人靜睡不著的時候,或者半夜醒來總會想起浩浩,不知道他吃的怎麽樣,住的怎麽樣,知道他失業後又擔心他的前途,一到這時候就再也睡不著了……
唉!真是沒出息!”
“媽,你千萬別這麽說,這恰恰就是母親的偉大吧,無論孩子犯多大錯誤父母都能想辦法原諒,王浩多幸福!”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時代,突然心裏冒出個想法:養父母不知道怎麽樣了?還有林果,冒名認親不成後消失去了哪兒?
也就那麽一瞬間,這個念頭就消失了,她警告自己,不要再想他們,徹底忘了她們。
“媽,其實我也想過,王浩做錯了事我就和他分了手,也有些過分了,畢竟人都會犯錯,我當時應該幫他分析分析,找到自己的錯誤原因跟您承認錯誤的,而不是把事情鬧到僵局。”史玉清有些愧疚地說道。
陳秀芳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悅悅,這事不怪你,是當時他做的過分了,我也是一根筋,想問題太鑽牛角尖兒。”
陳秀芳猛然想到:史玉清說這個,是對王浩還有意思?
有心問問,怎麽開口呢?一個是親兒子,一個是不在冊的幹閨女,如果迴答是否定的多尷尬,以後怎麽相處?想法在大腦裏徘徊了兩圈還是保留了。
“人都是會犯錯的,我和王浩相處那段時間,覺得他內心挺簡單的,有時候考慮問題並不周全,比如接你們那次。其實他不壞,心挺軟的,我們一起出去看到流浪貓他會去買火腿腸投喂,也許是他從小的經曆太順了吧,許多事不會替別人考慮,我想最近經曆了這些,能讓他成長不少。”史玉清接著說道。
陳秀芳微笑著點頭,“沒錯,這次見麵,我覺得他和以前比確實成熟了些,男孩子還是應該從小多吃些苦的。”
這也是陳秀芳無數個夜晚的思考得到的結論,可是這輩子隻生了這一個,沒有再次實踐的機會了。
“我倒是吃了不少苦,可是那滋味兒是真不好受,人呐,就是不一樣啊,有人一出生就是眾星拱月,有人一出生就被拋棄,難道真是傳說裏上輩子的因果?”
陳秀芳也不清楚這些,也懶得費腦筋想,更解釋不清,於是說,“那個咱不懂,不過我相信一個人一輩子享福、受罪都是有定數的,你前半輩子受罪了這不是福氣就來了?”
史玉清一聽這話,馬上又想起了一件事,“陳媽媽,我還有第三件好事,都是關於您的!”
“我的?”陳秀芳愣怔幾秒,隱隱感覺和輔導機構有關,果然,史玉清清清嗓子一本正經起來。
史玉清坐直了身子,眼神裏滿是認真:“昨晚我爸跟我聊完花店的事,突然問起咱們機構和‘啟智教育’的事,見麵那天他聽說了一些,昨天晚上我又詳細和他說了說,我爸說您是一個能人,隻身闖北京不是誰都能做到這個高度的,現在規模雖然不大,但口碑卻好。”
她頓了頓,看著陳秀芳的眼睛繼續說:“我爸說,看得出您一直想把機構做得更正規些,可手裏的資金和資源有限,好多想法沒法實現。他琢磨著,幹脆由他出資,把‘啟智教育’收購過來,擴大場地,引進更專業的師資和課程體係,還讓您繼續當負責人,說這樣您既能輕鬆些,機構也能發展得更好。”
陳秀芳聽完,手裏的茶杯頓了一下,溫熱的茶水晃了晃,她卻沒心思喝,隻是輕輕搖了搖頭:“悅悅,你替我謝謝你爸的好意,不過這收購的事,我不能答應。”
史玉清有些意外,皺起眉頭:“陳媽媽,我爸是真心想幫您!您想啊,有了他的支援,咱們不用再愁房租漲了、師資留不住了,到時候鄺雲城老闆也拿錢走了,還能給孩子們開更多興趣班,這多好啊!”
“我知道你爸是好心,也知道這對機構來說是個機會。”
陳秀芳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語氣裏帶著幾分固執,“可這輔導機構是我一手辦起來的,從找關係借房子、滿街發小廣告,到現在孩子們成群湧進大門跟我打招呼,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過來的。它就像我的另一個孩子,要是被收購了,就算我還當負責人,那也不是我當初想辦的那個班了。”
她看著史玉清,眼裏滿是懇切:“我辦這個機構,一是為了賺錢,二也是想給自己沒有耗盡的精力找一個實現價值的釋放點,我要的是獨立承擔起來,一點一點做大,如果什麽都是你爸爸幫忙,我隻是個執行者還有什麽意思?
我的本意是收購了“啟智”,占用他的場地,如果你爸把我的機構收購了,那初心不就改了嗎?
現在雖然累點,可我心裏踏實,每一分錢都是我一點點掙來的,每一個家長的信任都是我一點點攢下的。要是靠你爸的錢把它做大,我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好像這機構跟我沒關係了似的。”
史玉清張了張嘴,想再勸勸,可看著陳秀芳堅定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嚥了迴去。
她知道陳秀芳的脾氣,認定的事很難改變,更何況這機構裏藏著她太多的心血。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史玉清歎了口氣,又忍不住補充,“可我爸說,要是您不願意收購,他也可以以投資的方式入股,不幹涉您的管理,就單純幫您解決資金問題,您看……”
“入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