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清帶著史林成和秀花趕到張老太太家時,她正坐陽台上的藤椅上曬太陽,眼睛盯著天上飄忽不定的雲朵。
看見他們一家三口來,張老太太有些疑惑,笑著迎他們進門:“哎喲,悅悅……這兩位是?”
“張奶奶,這是我親生父母,我們剛剛相認了,他們過來看看您!”
“大姨,您挺好吧,我們來看看您。”史林成趕緊打了招呼,然後快步上前扶住她,語氣裏滿是恭敬——之前史玉清已經跟他說清了,張奶奶可能是他母親的叔伯姐姐,按輩分該叫“姨”。
秀花也跟著上前,手裏拎著剛買的水果和點心:“大姨,這是我們一點心意,您嚐嚐。”
張老太太上下打量著史林成和秀花,看樣子這兩個人過得不錯,衣服光鮮,舉手投足都透著禮貌。
陳秀芳跟她提過,說林悅可能找到親生父母了,自從看到林悅的玉墜後她也猜測過,林悅有可能是他叔叔的孫女,也有可能是他哥哥的私生子的孩子,但無論是哪個可能,林悅的爸爸都不可能叫她姨,應該叫姑才對,這倆人到底是誰呢?
可隻是一瞬間,她又嘲笑自己:想多了不是,就一個玉墜,能證明什麽,也許林悅親生父母和自己根本沒關係呢,素不相識見麵叫個大姨有什麽問題?
趕緊把他們讓進屋裏,史林成打量著和他大哥家差不多的舊樓房,想到老太太一個人心裏有些酸楚。
初次相見,他自報家門,“大姨,我是張桂蘭的兒子,您還記得張桂蘭嗎?”
怪不得越看眼前這個男人眉眼和神態越麵熟呢,原來是桂蘭的兒子啊!
張老太太恍然大悟,嘴唇顫抖地問:“桂蘭兒子啊,桂蘭兒子都這麽大歲數了!”
史林成看著張老太太有些激動,忙說,“大姨,我是桂蘭二兒子,我叫史林成,我還有個大哥,叫史林朋,我媽就生了我們倆!根據清清的介紹,我想您應該是我大姥爺家的大姨,所以今天特意來認認您!”
果然是。
張老太太驚喜不已,埋藏多年的親情一下子湧上心頭,淚水不由自主地盈滿眼眶。
“對啊,我就是你大姨,我叫張秀鳳,我叔叔的閨女叫張桂蘭,我們倆是一個爺爺的後。”
她有些激動,“怪不得看著麵熟呢,你這眉眼和神情都和我那妹妹有幾分相似,原來你是桂蘭的兒子!”
張老太太拉著史林成的手,嘴唇都有些哆嗦,“林成,好,好啊,真是個好孩子!這是你媳婦吧,真好!你媽還好吧?”
史林成扶她坐下,才說:“我媽已經沒了好些年了,沒福氣呀,要不然現在多享福!”
“啊?她還不大呀,怎麽沒就?”張老太太臉色大變,淚水終於流了下來,手上的力度也加大了。
她想起自己剛到叔叔家時,沒地方住,叔叔在張桂蘭不到13平米的房間裏,和張桂蘭的床對著硬搭了一張一米寬的床,兩人麵對麵住著,中間留了一個隻能容一個人擠過的過道,張桂蘭從沒抱怨過,姐長姐短的和她聊家常,聊紡織廠的事;還把嬸子藏起來的核桃、大棗偷偷拿出來給自己吃,她不說是她媽藏的,張老太太心裏明鏡兒似的。
那時候的冬天特別冷,晚上脫了衣服進冰涼的被窩成了張老太太心裏一根刺,在家時別的條件都差,但是火炕上的被窩永遠是熱的,可這個……她受不了,張桂蘭就把自己的熱水袋讓給她用,自己穿著衣服進被窩,等焐熱乎了再脫衣服……
她怎麽就沒了……
“你媽纔多大,她怎麽沒的?”在她心裏,張桂蘭是妹妹,有些不相信就沒了。
“我媽55歲時第一次得了腦血栓,不嚴重,治好後兩年又犯了一次,59歲那年就沒了。”
張老太太很是惋惜,“你媽那人好啊,對我可好了,怎麽就不長壽呢?”
“唉,人各有命,沒辦法呀!”史林成歎了口氣,看到媽媽的姐姐身體還這麽硬朗,也是有些難過。
“對您好可不等於對別人也好啊!”
史玉清一句話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清清,不要亂說話!”史林成知道她要說什麽。
秀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埋怨:做了還怕說,真是親媽呀,都沒了幾十年了還替她說話。
史玉清一點也不怕史林成的製止,冷靜地說:“爸,咱就實事求是的說唄,張奶奶不是外人,她有權利知道實情!”
“什麽實情?”張老太太擦了擦眼睛,“有什麽就說吧,我雖然歲數大了,經曆的事也多了,沒什麽承受不了的!”她理解錯了,以為接下去的話會刺激到她。
史玉清看史林成沒再說什麽,就摘下自己脖子裏的玉墜放在桌子上,“張奶奶,這玉墜是我當年被送走時我親奶奶,也就是張桂蘭掛在我脖子上的,您把您那個也拿出來讓我爸媽掌掌眼行嗎?”
“行啊!這有什麽不行的,你們等著,我去取。”張老太太起身要去取,站了一下沒站起來,秀花在身邊扶了她一把才站起來,秀花說扶她去,老太太擺擺手自己去了屋裏。
史林成低聲問史玉清,“你就不能把那段隱去嗎?”
“爸——”史玉清拉長聲音,“為什麽?我被送走不是事實嗎?為什麽我不能說?我這些年受的罪不都是奶奶所賜嗎?她沒了,我還不能跟她姐姐說說?”
史林成無從反駁,擺擺手,“說吧,說吧!”
秀花也壓低聲音,“大姨是咱媽叔伯姐姐,除了兩個舅舅,這是她唯一的孃家人,有必要為了維護媽的麵子掩蓋事實嗎?親人之間怕什麽?媽又不在了,尷尬都沒了。”
“……”史林成不再說話。
張老太太手心向上攥著拳從裏邊走出來,見客廳裏三個人都看著她,邊走邊說:“我家留下兩個玉墜,一龍一鳳,我手裏這個是帶鳳的。”
說著已經走到了近前,她把手掌攤開,露出了綠色的墜子,把兩個玉墜放在一起,史林成和秀花湊過去看,果然一個雕龍一個刻鳳。
提前史玉清就想過一個問題,萬一張奶奶當著父母的麵說起史林成的姥爺拿了人家家裏的玉墜,史林成當場得多尷尬,要不要先跟張奶奶說說,可是轉念一想,親生奶奶把才25天的自己送了人心裏也是有氣,愛說不說吧,反正他們上幾輩的事跟自己有什麽關係?
來前她就想過了,今天要把所有她的事都說清了,結果愛咋地咋地,大不了史林成兩口子怪罪自己,那她就不迴那個家了,自己創業,反正有手到哪兒都吃飯,就當沒找到親生父母,再也不能憋屈的活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