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在這裏上的學,又在這兒找了個工作,一個人能養活自己,大伯,我不會成為親生父母的負擔。”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周圍的人,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
站台上人來人往,誰也沒在意這個角落裏的姑娘。
趙建軍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語氣有些為難:“孩子,這事兒都過去二十多年了,我早就記不清了。當年我就是幫人帶了個孩子,具體情況我也不太瞭解,而且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再也沒見過你嘴裏的親生父母,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裏,甚至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北京。”
林果一聽,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您說什麽?您聯係不上他們了?趙大伯,您再想想,求求您了!我真的很想找到他們……”
她的聲音裏帶著哭腔,這次是真的著急了,她開始在心裏恨自己太冒昧了,怎麽不在家裏聯係好再出來,在這裏耽誤上十天半月的,吃飯住宿都是問題,豬頭啊!
她又覺得問題的根源在她爸媽身上,要不是他們天天念經,自己何至於一分鍾都不想在那個家裏待!
她急得快要哭出來。她沒想到,自己滿懷希望地趕來北京,竟然得到這樣的結果。
趙建軍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不忍:“孩子,我真的幫不了你。當年你親生父母把你送走,就是想讓你有個好前程,你現在這樣找他們,說不定會給他們帶來麻煩。你還是迴去吧,好好跟你養父母過日子,別再折騰了。”
說完,趙建軍就掛了電話。
林果握著手機,站在原地,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麵包掉在地上,她也沒心思撿。
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千裏迢迢跑到北京,結果就打了個失敗的電話,還花光了身上大部分的錢。
怎麽辦?現在錢快沒了,又找不到人,難道就這麽迴去?迴去了怎麽跟爸媽交代?他們肯定會罵自己沒用不說,迴去還得重複原來的日子,不能迴去。
她掏出身上所有的錢數了數,又查了查手機裏的餘額,加起來也不夠買張返程的票了,想起吳麗紅給自己800塊錢時的眼神,她也不敢管家裏要錢了,想迴也迴不去了。
林果越想越著急,越想越絕望。
她漫無目的地在火車站廣場上走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不知道該去哪裏,該做什麽。
林果攥著兜裏僅剩的幾百塊錢,像攥著救命稻草。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氣溫也低了,她心裏更慌。
她知道,今晚必須找到一個安全的落腳處,不然一個年輕姑娘在外麵過夜,太危險了。
她一邊走,一邊留意著路邊的招牌。
旅館?她想都不敢想,最便宜的也要百八十塊一晚,她這點錢住兩晚就沒了,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銀行櫃員機大廳?她之前也想過,可又聽說那裏偶爾會有流浪漢,甚至還有壞人,萬一出點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公園長椅?更是直接暴露在外麵,不僅有蚊蟲,還不安全。
就這樣,她漫無目的地走了快一個小時,腳底板又酸又疼,實在走不動了。
她抬頭一看,發現自己竟然又走迴了火車站廣場。
這裏人多,有保安巡邏,燈火通明,相比之下,似乎是這附近最安全的地方了。
“算了,就住這兒吧。”她咬了咬牙,在廣場角落的一個長椅上坐了下來。
她有心進站裏找個地方去睡,可是那裏的椅子都有扶手,躺不下,坐一宿怎麽受得了?
廣場的長椅能躺人,蚊子也比公園少,她把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裏,蜷縮成一團,希望不要有人看見她。
周圍人來人往,大多是行色匆匆的旅客,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裏的姑娘。
偶爾有巡邏的保安走過,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什麽就離開了。
林果看著眼前的人潮,心裏五味雜陳。
幾個小時前,她還滿懷希望,覺得自己馬上就能找到林悅親生父母,過上好日子。
可現在,她卻像個無家可歸的乞丐,隻能在火車站的長椅上過夜。她甚至開始後悔,後悔自己不該一時衝動跑來北京,後悔不該騙爸媽,後悔……
想著想著,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不敢哭出聲,隻能默默抹掉眼淚,生怕被別人看到。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吳麗紅。
林果猶豫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果果啊,你到北京咋樣啦?找到人沒?”
吳麗紅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關切與焦急,從聽筒那端傳來。
林果心頭一緊,眼眶再次泛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媽,我到北京了,已經和趙建軍聯係上了。”
“那他咋說?找到悅悅親生父母沒?”吳麗紅追問道。
林果咬了咬嘴唇,撒起謊來:“他說在幫忙找呢,這麽多年過去,找起來不太容易,不過他答應我會盡全力,讓咱們再等等。”
“唉,那就好,那就好。”吳麗紅的語氣裏既有欣慰又有擔憂,“果果啊,那你今晚住哪兒了?”
一句話戳到了林果的痛處,她差點哭出來,可是那有什麽用?離得這麽遠,父母也幫不上。
她忍住悲傷,繼續撒謊,“媽,我在車站附近找了個小旅館住下了,很便宜,一晚20塊錢,不用惦記我!”
“那就好,你一個人在外麵可得照顧好自己,要是錢不夠了,跟媽說,媽……能想辦法。”
聽到這話,林果鼻子一酸,她強忍著哽咽,“媽,我知道啦,你別囉嗦了,等有訊息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行,行,你辦事,媽放心。”吳麗紅頓了頓,又叮囑道,“要是實在不行,就趕緊迴來,別在外麵瞎折騰,家裏永遠是你的退路。”
“嗯,我知道啦,媽。”
林果說完,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淚水再也不受控製,奪眶而出。
她知道,自己這謊一旦撒下,就得一直圓下去,可前路茫茫,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滿心都是無助與惶恐。
長這麽大,林果第一次體會到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