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進廚房把栗子放在鍋裏蒸了,然後拿出來晾了一會兒,坐到桌前用剪刀一個一個的把栗子皮剪上口子。
王浩從屋裏出來,見母親在收拾栗子,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
“媽,你打算做個什麽工作呀?說說,我幫你找。”
陳秀芳一聽到說工作來了興致,“不用啦,你好好上你的班就行,媽的事可不用你操心,我已經找好人幫媽找工作了。”
“您在北京認識人嗎?”王浩覺得很吃驚,沒聽說家裏有北京的親戚啊,要是有,他在北京求學又上班這麽多年,能不安排他們照顧自己?
“也是新認識的你姥姥家一個街坊的妹妹,我們沒見過麵呢,準備明天見一麵,現在也隻是用微信聯係。”
“可靠嗎?”王浩覺得有些不放心。
“姥姥的街坊是老熟人了,我們經常見麵,人不錯,她妹妹應該錯不了,再怎麽著她也不能騙我,再說了,她能騙我什麽呢?”
“她能給你介紹什麽工作,一個當保姆的,難不成也給你介紹個保姆?”
“嘿,你這意思還挺看不起保姆?你還猜對了,她就是給我介紹的保姆。”
“媽——”王浩拉著長聲,“我不是看不起保姆,隻是你可是市級骨幹教師呀,你怎麽想的呢?就憑你的教學水平,還有寫的一手好文章,幹點什麽不賺錢?現在這北京課外輔導火的整個北京城都該燒起來了,做你的老本行不好嗎?非要去伺候人?”
陳秀芳歎了口氣,停下手裏的活兒,看著王浩,“課外輔導賺錢,這個我當然知道,可是老師們不允許搞這個,我不想做偷偷摸摸的事。”
“那你不是退休了嗎?”
“我們校長開會說退休老師也不允許補課,我現在不能出差錯,萬一有人查出來,影響了我的退休金,那可了不得。”
可不是嘛,在她心裏,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攢錢給她兒子的房子添磚加瓦。
“你可真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咱們現在遠在北京,離家300多裏地,誰知道你在外麵幹什麽呀?”
“什麽事都小心點為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誰都知道我兒子在北京呢,萬一有個熟人在這裏得到了訊息,迴去大肆宣揚……浩浩,媽媽幹了一輩子老師,沒有做過讓人戳脊梁骨的事兒,這晚節我可得保住。”
陳秀芳說著,覺得就是真做輔導被人舉報的可能性也不大,於是改口說,“我也不想幹老本行了,幹了一輩子了,30多年天天麵對學生,有些煩了,我想換個工作,體驗體驗不同的人生。”
王浩覺得他媽最後這句話說的很有道理,人一輩子隻做一個工作,生活麵太狹窄了,隻是有些心疼,“那你也不能選擇保姆呀,保姆多累,再說了,說起來也不好聽。”
陳秀芳有些詫異,“兒子,你可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怎麽能說出這種話呢?你姥姥姥爺要是不理解我還能接受,你怎麽能有職業歧視?”
王浩聽出了陳秀芳語氣裏的不滿意,趕忙改口說,“不,媽,我不是職業歧視,我隻是覺得你這個歲數了,還去伺候人,心疼!”
“放心吧,我以前一邊上班,一邊做家務,比單純做保姆累的多呢,做了保姆隻是負責的事多了一些,但是比去學校上班應該省精力,我會試著來的,實在不行我就不幹了。”
見說不動陳秀芳,王浩也就不再說了。
“行,你願意試試就試試吧行,你和我爸……怎麽樣了?”
中午說到了這個話題。
陳秀芳問:“你會不會怪我?”
“怪什麽?”王浩不明所以。
“我們離婚了,以後你就沒有完整的家庭了。”陳秀芳心裏隱隱作痛,這是這麽多年來她一直忍受的原因。
“那是你們的事,我無權幹預,媽,你隨你自己的心就行。”
陳秀芳審視著王浩的眼神,他說的話都是真誠的。
“我們已經辦了手續,他什麽也沒要。”陳秀芳對王建軍最後的決定還是心存感激的,要是他把財產都分掉一半,她和王浩的壓力會更大。
“他是過錯方,理應如此。”王浩的表現讓陳秀芳有些吃驚,父母都離婚了,他怎麽這麽冷靜。
“你……不覺得……”陳秀芳還是不忍心說出傷心二字。
“媽!”王浩抓住陳秀芳的手,“我爸什麽樣,你什麽樣我都知道,你做的所有決定我都支援!”這話很耳熟,這是陳秀芳曾經對王浩說過的。
“至於我和我爸,是我們倆的事,你按自己的想法活著就行,不用考慮我的感受。”
看著善解人意的兒子,陳秀芳心裏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王浩也幫陳秀芳給栗子打口,然後是母子倆拿到廚房去炒,雖然客廳裏開著空調,但是廚房裏炒栗子的熱氣還是熏的二人一身臭汗,栗子炒好了,王浩剝了一個一嚐,還是那個味兒,他也很感慨,老天爺的安排真的是很奇妙,那時候他小,媽媽在家裏的土灶上給他炒栗子吃,那香香的甜甜的感覺一直帶到了北京,他一直惆悵遠離爸媽遠離老家,如今媽媽竟然來了,像做夢一樣,還把小時候的味道也帶來了。
收拾完廚房,兩人輪流去衛生間洗了一個澡,才進臥室休息,陳秀芳看到地上打了一個地鋪,是啊,雖然床挺大,可是兒子已經長大了,母子同床感覺還是怪怪的。
她轉身從客廳裏拿了一個靠墊扔在鋪蓋上,準備睡在地上。
後進來的王浩一看,趕緊把她推到床上說:“媽,這地鋪是我的,你要睡在床上。”
“地板太涼了,還是我睡吧!”
“不涼,你歲數大了,不能睡下麵,這裏一定要留給我。”
推辭不過,陳秀芳睡到了床上,不過她又暗暗對自己說,明天得跟馬姐說說,要給她找個住家保姆,否則兒子長期睡地下可不行。
第二天陳秀芳早早就醒了,與其說醒了,不如說根本就沒怎麽睡,她有些認床睡不著,怕影響王浩休息,也不敢翻身,這一宿過的她實在累。
早上見外麵天一矇矇亮,她就拿著自己的衣服悄悄走出了臥室。
穿戴好,躡手躡腳洗漱完畢,沒什麽可幹的,想做些早飯,可以看冰箱裏,實在是沒什麽了。
她拿出手機搜尋了一下附近的早市,悄悄出去了。
迴來時買了肉、蔬菜還買了一隻雞和一些蝦,雞蛋、牛奶也買了點,從早市拿迴家裏勒的手生疼。
她把食材一樣一樣塞進冰箱裏,留著王浩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