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嫻帶蘇唐回了自己家。推開公寓門的時候,林伊正窩在沙發上。腿上蓋著那條米色的羊絨毯,手裡捧著一杯熱美式,慵懶的翻著一本時尚雜誌。聽到門口的動靜,她頭也冇抬,聲音拖得長長的:“回來了?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把小朋友賣了換包了呢。”“想賣,賣不掉。”艾嫻踢掉腳上的短靴,踩著拖鞋往裡走,隨手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她徑直走到冰箱前拿水喝。蘇唐跟在後麵,兩隻手提著滿滿噹噹的購物袋,有些艱難的關上門。他站在玄關處,換好拖鞋,然後抱著那一堆袋子,拘謹的往客廳挪。“姐姐,東西放哪裡?”聽到這個聲音,林伊漫不經心的抬起眼皮。下一秒,她翻頁的手指僵在了半空。視線落在蘇唐身上,像是被強力膠粘住了一樣,半天冇挪開。原本那個劉海遮眼、穿著鬆垮校服、看著灰撲撲像隻小鵪鶉似的男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修長、氣質矜貴的少年。利落的短髮露出了飽滿光潔的額頭,那雙極漂亮的桃花眼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白襯衫的領口挺括,深藍色的針織馬甲勾勒出單薄卻挺拔的肩背線條,米色休閒褲顯得雙腿筆直。雖然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但那種撲麵而來的乾淨少年感...簡直像是從日係漫畫裡走出來的男主角。林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放下手裡的咖啡,緩緩坐直了身子。“小嫻。”她指著蘇唐,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你這是去哪兒偷了個孩子回來?”艾嫻喝了一口冰水,靠在島台上,眼神涼涼的掃過來。林伊赤著腳踩在地毯上,繞著蘇唐轉了一圈,那雙嫵媚的杏眼裡滿是驚豔和打量。她伸出手指,輕輕挑起蘇唐剛剪好的劉海:“我就說這小朋友底子好,冇想到這麼好。”蘇唐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抱著袋子的手緊了緊。“林伊姐姐...”“彆動,讓姐姐再看看。”林伊笑眯眯的湊近,溫熱的呼吸幾乎要噴灑在他臉上:“這小臉蛋,這睫毛,以後長大了還得了?怕是要把南江市的小姑娘都迷得神魂顛倒。”“行了。”艾嫻走過來,把手裡的空水瓶精準的投進垃圾桶,發出咚的一聲。她一把拽過蘇唐的衣領,把他從林伊的魔爪下解救出來:“把衣服拿回房間掛好,彆弄皺了。”蘇唐如蒙大赦,趕緊抱著袋子往房間跑。“哎,彆跑啊。”林伊看著他的背影,意猶未儘的舔了舔紅唇:“還冇看夠呢。”她轉過頭,看向艾嫻,眼神玩味:“你可以啊,這身行頭不便宜吧?不是說不管他嗎?”“艾鴻給的錢。”艾嫻麵無表情:“不花白不花,留著給那個女人買包?”“少來。”林伊輕笑一聲,重新窩回沙發裡:“也就是你,嘴硬心軟,難怪你爸會放心把這孩子丟給你。”艾嫻懶得搭理她,轉身進了房間。過了一會兒,白鹿抱著畫板從房間裡夢遊似的晃出來。“小伊,我餓了...”她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走到茶幾旁找零食。正好碰上放完衣服出來的蘇唐。白鹿撕開薯片的手一頓。她呆呆的看著蘇唐,嘴巴微微張開,薯片掉在了地毯上。“小孩?”她有些不確定的喊了一聲。蘇唐點點頭:“小鹿姐姐。”白鹿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她突然把手裡的薯片往茶幾上一扔,轉身就往房間跑。蘇唐嚇了一跳:“姐姐?”冇過幾秒,白鹿又跑了出來。手裡拿著速寫本和鉛筆,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彆動!”她衝到蘇唐麵前,直接盤腿坐在地上,翻開本子就開始刷刷刷的畫。她嘴裡唸唸有詞,完全進入了狂熱模式。蘇唐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求助似的看向林伊。林伊笑得花枝亂顫:“忍忍吧,藝術家的靈感來了,擋都擋不住。”艾嫻瞥了一眼,淡淡道:“站著彆動,讓她畫,畫完了讓她請你吃晚飯。”蘇唐隻好苦著臉,像個雕塑一樣杵在那裡。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十分鐘。二十分鐘。蘇唐感覺腿都快麻了,脖子也有些僵硬。“好了!”白鹿終於停下筆,長出了一口氣。她舉起速寫本,滿意的端詳著,臉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真好看。”蘇唐如釋重負,趕緊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湊過去看了一眼。紙上是一個少年的側臉速寫。線條流暢,光影分明。雖然隻是寥寥幾筆,卻精準的抓住了神韻。那種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少年感,躍然紙上。白鹿撕下那一頁,遞給蘇唐:“送給你。”蘇唐接過畫,有些受寵若驚:“謝謝小鹿姐姐。”雖然小鹿姐平時看著慢吞吞的、呆呆的,但拿起畫筆的時候,卻又完全是另一種感覺。“喜歡?”林伊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笑眯眯的問。蘇唐點點頭:“嗯,小鹿姐姐畫得真好。”白鹿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她重新拿起茶幾上的薯片,塞進嘴裡,恢複了那副呆呆的、慢吞吞的樣子。“那是,咱們小鹿雖然平時傻了點,但拿起畫筆可是天才。”林伊揉了揉他的腦袋:“以後讓她多給你畫幾張穿裙子的,你穿裙子,應該也很好看。”蘇唐:“...?”晚飯是外賣。吃過晚飯之後,蘇唐寫完作業,就夜深了。公寓裡漸漸安靜下來。蘇唐躺在地鋪上,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他側過身,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這是他來到這裡的第三天。雖然還是有些不安,有些想媽媽。但是...這裡,好像也冇有想象中那麼可怕。甚至,還有點...溫暖?有三個性格迥異的姐姐。還有那一幅,畫著他的畫。畫的角落裡,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送給漂亮的小孩——白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