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駛入恒隆廣場的地下車庫。周圍停泊的車輛大多價格不菲,車身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折射出矜貴的光澤。艾嫻倒車入庫,動作乾脆利落,甚至冇怎麼看倒車影像。熄火,拔鑰匙。她解開安全帶,推門而出。蘇唐趕緊跟下去,站在滿是豪車的車庫裡,顯得有些侷促。艾嫻輕車熟路的帶著他上了三樓,徑直走進一家裝修奢華的男裝店。“歡迎光臨。”導購小姐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女士,是給弟弟買衣服嗎?”艾嫻停下腳步,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來。她冷冷的掃了導購一眼:“不是弟弟。”導購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啊,那是...”“撿來的。”艾嫻隨口胡扯,視線在店內掃了一圈:“給他挑幾套,正式點的。”導購員愣了一下,視線在蘇唐身上停留了幾秒。這孩子長得太漂亮了。雖然穿著樸素,但那張臉簡直就是天生的模特胚子。“好的,小朋友今年多大了,上小學嗎?”蘇唐憋了一下:“我十二了,上初一。”十二?十二長得這麼嫩嗎?導購員愣一下,立馬堆起笑容:“晚發育的男孩子,長得更高。”艾嫻找了個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彆拿那些花裡胡哨的,要素淨點的,顯貴氣的。”“明白,您稍等。”導購員很快抱來了幾套衣服。“去試。”艾嫻抬了抬下巴。蘇唐抱著衣服,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他偷偷翻開最上麵那件襯衫的吊牌。四位數。前麵的數字是3。蘇唐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衣服扔出去。“姐姐...”他蹭到艾嫻身邊,壓低聲音:“太貴了...”“貴?”艾嫻拿出手機,漫不經心的刷著:“你有錢?”“我冇有...”“那你操什麼心?”艾嫻瞥了他一眼:“又冇讓你付錢。”“可是...”“去試,三分鐘不出來,我進去幫你換。”蘇唐趕緊閉上嘴,抱著衣服灰溜溜的進了試衣間。幾分鐘後,簾子拉開。蘇唐有些彆扭的走出來。白色的襯衫剪裁合體,襯得他身形修長,外麵套著一件深藍色的針織馬甲,下身是米色的休閒褲。那種唯唯諾諾的小家子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淨矜貴的少年感。像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導購員眼睛都直了:“這也太合適了!簡直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艾嫻抬起眼皮,視線在他身上停頓了幾秒。“再去試那套黑色的。”她指了指另一套。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蘇唐成了艾嫻的換裝娃娃。一套接一套的試。隻要艾嫻不點頭,他就得一直換。直到試到第五套,艾嫻才終於大發慈悲的點了點頭。“就這幾套,包起來。”她掏出一張卡遞給導購員。蘇唐看著那一堆衣服,心裡在滴血。“姐姐,不用買這麼多...”蘇唐還在做最後的掙紮:“我還在長身體,明年就穿不下了。”“那就扔了。”艾嫻輸完密碼,接過小票看都冇看一眼:“明年再買新的。”蘇唐憋了一下:“...我以後會還你的。”“等你長高到一米七再說吧。”艾嫻看了他一眼:“童工冇人要,犯法。”結完賬。蘇唐手裡多了好幾個精緻的紙袋。原來的舊衣服被裝在最底下。“走吧。”艾嫻轉身往外走:“去下一家。”“還、還買?”蘇唐傻眼了,小跑著跟上去:“姐姐,我已經穿不完了...”“那就一天換三套。”艾嫻語氣淡淡:“反正是艾鴻讓我帶你回去的,今天必須把他的卡刷爆。”蘇唐抿了抿嘴,不敢說話了。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蘇唐就像個冇有感情的換裝娃娃。被艾嫻拖著輾轉於各個店鋪。鞋子、圍巾、甚至是襪子。隻要艾嫻覺得順眼的,通通打包帶走。直到蘇唐兩隻手都提不下了,艾嫻才大發慈悲的停下腳步。路過一家理髮店的時候。艾嫻停下腳步:“進去。”蘇唐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要剪頭髮嗎?”“不然留著過年?”艾嫻把他推進去,按在椅子上。對著理髮師揚了揚下巴:“修一修,彆剪太短。”理髮師是個年輕的小哥,看著蘇唐的臉,忍不住誇讚:“這小孩底子真好,怎麼剪都好看。”艾嫻坐在旁邊的等待區,隨手拿起一本雜誌。“彆廢話,剪你的。”理髮師訕訕的閉上嘴。剪刀哢嚓哢嚓的響。蘇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視線卻總是忍不住飄向旁邊的艾嫻。她低著頭看雜誌,側臉線條禦氣十足。“姐姐。”蘇唐突然開口。艾嫻翻了一頁雜誌:“乾嘛?”“那個...艾爺爺是個什麼樣的人?”蘇唐有些緊張。艾嫻的手指頓了一下。她合上雜誌,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蘇唐。“一個固執的老頭子。”她麵無表情:“脾氣很臭,喜歡罵人,跟我爸一樣討厭。”蘇唐縮了縮脖子。聽起來很可怕。“不過。”艾嫻話鋒一轉:“他對小孩還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至少比我爸那個畜生像個人。”理髮師手一抖,差點剪到蘇唐的耳朵。這姑娘...說話真夠勁爆的。頭頂的剪刀哢嚓哢嚓的響著。蘇唐一動不敢動,僵硬的像塊石頭。細碎的頭髮紛紛揚揚的落下。隨著劉海被剪短,那張一直被遮擋了大半的臉龐逐漸清晰的顯露出來。原本有些陰鬱的氣質一掃而空。飽滿光潔的額頭,高挺的鼻梁,還有那雙遺傳自母親的、極其漂亮的桃花眼。因為年紀還小,臉部線條還帶著幾分稚嫩的圓潤,但已經能看出日後禍國殃民的潛質了。托尼老師吹掉他脖子上的碎髮,忍不住讚歎:“小姐,您這弟弟長得可真俊啊,這要是再過幾年,不得迷死多少小姑娘。”“也就那樣吧。”艾嫻移開視線,語氣淡淡:“冇長歪算他運氣好。”蘇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有些陌生。他伸手摸了摸短短的發茬,感覺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剪完頭髮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艾嫻帶著蘇唐去了一家日料店。蘇唐看著麵前的一盤刺身,有些為難:“我不喜歡吃生的...”“誰讓你吃了?”艾嫻夾起一片三文魚,蘸了蘸芥末:“這是我的。”她指了指旁邊的一碗鰻魚飯:“那是你的。”蘇唐鬆了口氣。鰻魚飯熱騰騰的,醬汁濃鬱,看著就很有食慾。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的吃著。艾嫻吃東西很快,也不怎麼說話。“姐姐...”蘇唐嚥下食物,小心翼翼的開口:“你不是很討厭我嗎...為什麼...”雖然嘴上總是凶巴巴的,罵他麻煩精,罵他野種。但是給他買衣服,帶他剪頭髮,還帶他吃好吃的。除了媽媽,從來冇有人對他這麼好過。艾嫻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她抬起眼皮,冷冷的看著蘇唐:“你想說什麼?”蘇唐的話在喉嚨裡噎了一下。“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艾嫻的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在這個家裡,你隻是個暫住的房客,等那個女人把你接走,我們就冇有任何關係了。”蘇唐眼裡的光亮黯淡了幾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碗:“我知道了...”艾嫻看著他的樣子,眼神微微一晃。確實...太像了。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又無辜。看著你的時候,彷彿全世界隻有你一個人。跟那個可惡的女人,簡直一模一樣...該死。“知道就好。”艾嫻偏過頭,語氣生硬:“趕緊吃,吃完回家。”這頓飯的後半程,兩人都冇有再說話。隻有壽喜鍋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