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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雨中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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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市人才市場的大廳,像一個巨大的蜂窩。嘈雜的人聲、劣質擴音器裏不斷重複的工廠招工資訊、汗味、灰塵味、廉價影印件的油墨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焦躁不安的氛圍。巨大的電子屏滾動播放著各種招聘資訊: “鑫輝電子廠招普工,18-45歲,吃苦耐勞,月薪4000起(含加班)” “鴻運房產中介招銷售,無責任底薪1800 高提成” “快達快遞招市內配送員,自備電動三輪車優先,計件工資,多勞多得” “老街坊小餐館招雜工/服務員,包吃住,月薪2800”

陳默蜷縮在大廳角落裏一張冰冷的塑料排椅上,如同一條擱淺在垃圾堆旁的魚。他裹著那件唯一還算厚實的舊夾克(裏麵塞著幾件薄毛衣禦寒),臉色灰敗,嘴唇幹裂發紫。右臂包裹的紗布已經被膿血浸透,散發出隱約的腥臭味,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肺部的哮鳴聲在嘈雜的環境下並不明顯,但每一次艱難的深呼吸都伴隨著胸腔深處尖銳的灼燒感。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邊緣起了毛邊、被體溫焐熱的廉價塑料檔案袋。裏麵隻有薄薄幾張紙:一份字跡模糊、排版簡陋的簡曆(大學專業:材料工程;工作經驗:鑫輝電子廠技術員助理(試用期解除));一張濱海理工大學的畢業證影印件(紙張廉價,上麵的鋼印幾乎看不清);一張身份證影印件。

這就是他全部的“資本”。 他看著電子屏上滾動的資訊。工廠?看到“鑫輝”兩個字,一股生理性的反胃和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右臂的劇痛和肺部的灼燒彷彿在提醒他那條路上的絕望。銷售?他想起在工廠裏被李峰當眾羞辱的窒息感,想起自己笨拙的口舌和貧乏的交際圈。他這樣的人,能把房子賣出去嗎?雜工服務員?他的身體…還能端得起沉重的托盤,忍受油煙燻烤嗎?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條資訊上: “快達快遞招市內配送員,自備電動三輪車優先,計件工資,多勞多得”

快遞員。風吹日曬,體力活。但不需要太多與人周旋的口舌,計件工資意味著理論上收入上限更高——隻要他跑得足夠多。而且,“自備電動三輪車優先”——他沒有車,但這似乎是個可以爭取的缺口。

一絲微弱的、帶著巨大風險和不確定性的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在他冰冷絕望的心底搖曳起來。他必須抓住它。口袋裏剩下的幾百塊錢,是支撐他活過下個月的全部指望。母親的骨灰已經安葬,他最後的牽掛消失,剩下的,隻有活下去的本能。

他咬緊牙關,忍受著身體的劇痛和眩暈,拄著拐,一步一步,極其艱難地向“快達快遞”那個設在角落、用簡易藍色隔板圍起來的招聘攤位挪去。

攤位前擠著七八個人。負責招聘的是個穿著快達快遞灰色工裝馬甲的中年男人,身材粗壯,脖子很短,臉上坑坑窪窪,叼著一支煙,眼神銳利而精明,帶著一種審視貨物的挑剔。他叫孫大海,是快達快遞這片區域的一個小承包商,手下管著十幾個快遞員。

“下一個!”孫大海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煙霧噴在麵前一個瘦小青年的臉上。 瘦小青年遞上簡曆,聲音帶著討好:“老闆,我以前送過外賣,路很熟……”

孫大海掃了一眼簡曆,嗤笑一聲:“‘精通辦公軟體’?老子這兒是送快遞,不是坐辦公室!下一個!”簡曆被隨手扔到一邊。

輪到陳默了。他佝僂著背,拄著拐,臉色慘白,右臂裹著散發異味的紗布,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他還沒開口,孫大海那挑剔的目光就像探照燈一樣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了好幾遍,眉頭緊緊鎖成一個疙瘩。

“你?”孫大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懷疑,他指了指陳默的柺杖和右臂,“就你這腿腳,這胳膊?還送快遞?開玩笑呢?老子這兒不是福利院!”他吐出一個煙圈,煙霧直撲陳默麵門。

陳默被嗆得一陣劇烈的咳嗽,撕心裂肺,臉憋得通紅,手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他強壓下喉嚨裏的腥甜,嘶啞地開口:“老闆…我…我能幹…我跑過…送過外賣…”他急切地想證明自己,慌亂中掏出那幾張皺巴巴的紙,“我…我有文憑…濱海理工的…”

“濱海理工?”孫大海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把扯過陳默的畢業證影印件,對著上麵模糊的字跡和印戳看了兩眼,臉上的嘲諷更加濃烈,“大學生?哈!大學生跑來送快遞?你他媽讀書讀傻了吧?還是在學校光顧著泡妞了?瞧你這身板,一陣風都能吹倒!還送快遞?老子車上的件都比你有分量!趕緊滾蛋,別耽誤老子招人!”

他將那份畢業證影印件連同簡曆,像丟垃圾一樣揉成一團,甩在陳默腳邊。鄙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陳默慘白的臉和殘破的身體。

巨大的羞辱感和冰冷的絕望瞬間吞噬了陳默。他臉色由白轉紅,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右臂的劇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尖銳,幾乎要撕裂他的神經。他猛地彎下腰,劇烈的嗆咳再次爆發,這一次再也無法壓製!“咳咳…噗…”一小口帶著暗紅血絲的濃痰噴在了冰冷肮髒的水磨石地麵上。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眼神裏充滿了厭惡和避之不及。

孫大海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來,指著地上的汙跡破口大罵:“操!你他媽找死是吧?敢在老子這兒吐?還吐血?滾!馬上給老子滾!晦氣東西!再不滾老子叫保安了!真他媽倒黴催的,一大早就碰上個癆病鬼!”

陳默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幾乎站立不穩。他死死咬著下唇,滲出血絲,才勉強壓住那奪眶而出的屈辱淚水。他顫抖著,用唯一能動的左手,艱難地、一點點地彎下腰,想去撿起地上被揉皺的畢業證影印件和簡曆——那曾是他走出泥塘巷唯一的希望憑證。

“撿?撿你媽撿!”孫大海一腳踏在那團紙上,厚厚的鞋底用力碾了碾,“趕緊滾!別讓老子再看見你!”

紙張被徹底踩進地麵的汙垢裏,如同陳默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

陳默眼前陣陣發黑,巨大的眩暈感襲來。他不敢再看孫大海那猙獰的臉孔,不敢再看周圍那些冷漠或厭惡的目光。他用盡殘存的力氣,拄著柺杖,幾乎是拖著身體,逃離了這個充滿嘲笑和惡意的角落。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燒紅的炭火上,每一步身後的喧囂都像鞭子抽打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人才市場那扇巨大的玻璃門的。外麵的天空不知何時變得更加陰沉,冰冷的雨絲開始飄落,帶著深秋徹骨的寒意,鑽進他單薄的衣領。

雨絲漸漸變密,打在臉上冰冷刺骨。陳默茫然地站在人行道上,看著眼前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的都市。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冰冷的光,櫥窗裏陳列著精緻昂貴的商品,衣著光鮮的人們提著購物袋匆匆走過,奔向溫暖的家或餐廳。這一切繁華都與他無關。雨水順著他的頭發、臉頰流下,混合著屈辱的微鹹,流進衣領。右臂傷口在冰冷的雨水刺激下,傳來一陣陣鑽心刺骨的劇痛。肺部像破敗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沉重的負擔和撕裂感,冰冷的空氣嗆得他咳個不停。

他該去哪兒?冰冷的出租屋?那狹小、潮濕、沒有一絲煙火氣的隔斷間?

口袋裏的錢在迅速減少。母親安葬後,他隻剩下不到六百塊。房租(最便宜的單間也要500一個月,押一付一)、吃飯、眼前這該死的傷…去醫院?他連掛號費都付不起!

活下去。 這個最簡單的念頭,在此刻變得無比艱難和奢侈。

冰冷的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拄著柺杖,拖動著如同灌滿鉛的雙腿,漫無目的地沿著濕漉漉的人行道向前挪動。雨越下越大,砸在路麵上濺起冰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腳和鞋子。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一點點纏繞上來,侵蝕著他最後的體溫和意誌。

就在他感覺身體冰冷僵硬,意識也開始有些模糊的時候,一輛噴塗著“快達快遞”字樣、沾滿泥漿的破舊電動三輪車,“嘎吱”一聲,猛地停在了他身邊不遠處的非機動車道上。

一個穿著快達快遞灰色防水工裝、戴著濕漉漉頭盔的中年男人跳下車,動作麻利地從後麵堆滿大小包裹的車廂裏,抱著一個大紙箱,急匆匆地衝進路邊一家便利店。顯然,他是為了避雨,順便送一個急需的包裹進去。

雨點劈裏啪啦地打在快遞三輪車的藍色塑料車棚上,聲音密集而沉悶。車廂敞開著,裏麵堆滿了各種包裹,被一層巨大的、厚實的、防水帆布嚴密地覆蓋著。帆布邊緣垂下來,在風雨中微微晃動。

那簡陋的車棚,那被帆布遮蓋得嚴嚴實實的車廂,在滂沱大雨中,彷彿成了一個突兀的、小小的、幹燥的避風港。

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攫住了陳默。那裏麵,至少沒有冰冷的雨水,沒有刺骨的寒風。他太冷了,冷得全身的骨頭都在打顫,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子般的刺痛。右臂的傷口在濕冷的環境下,疼痛感如同蘇醒的毒蛇,瘋狂噬咬著他的神經。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幾乎是憑借著最後一點力氣,拄著拐,踉蹌著衝向那輛三輪車。他用左手,顫抖著抓住冰冷的車廂邊緣,極其笨拙、極其艱難地拖動著殘破的身體和那條劇痛難忍的右臂,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挪進了那個堆滿包裹的車廂角落。車廂裏彌漫著紙箱、膠帶和灰塵的味道,但至少,帆布隔絕了外麵嘩啦啦的雨聲和冰冷的雨水。

他蜷縮在兩個冰冷的硬紙箱之間,身體因為寒冷和高燒而劇烈地顫抖著。他將頭埋在膝蓋上,試圖汲取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肺部沉重的哮鳴聲在狹小的空間裏格外清晰。冰冷的雨水順著他濕透的衣物往下淌,車廂底部很快積了一小灘水窪。右臂傷口處傳來的劇痛和灼熱感越來越強烈,彷彿整條手臂都在燃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鍾,也許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罵罵咧咧的聲音由遠及近。 “媽的,這鬼天氣!說下就下!害老子又得洗車!” 剛才那個送包裹的快遞員回來了。他掀開帆布一角,正要跳上車,猛地看到車廂角落裏如同落湯雞般、蜷縮著瑟瑟發抖的陳默,嚇了一跳!

“哎喲我操!”他下意識地罵了一句,警惕地後退半步,手裏還抱著那個剛簽收完的空紙箱,“你誰啊?怎麽鑽我車裏了?想偷東西是不?” 陳默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猛地抬起頭。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滴落,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烏紫,眼神空洞而惶惑,像一隻受驚的、瀕死的兔子。他下意識地想解釋,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嘶啞的、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和劇烈的嗆咳。

快遞員警惕地盯著陳默,目光掃過他濕透破舊的衣衫,那條裹著散發異味紗布的右臂,還有旁邊的柺杖。當他的目光落在陳默腳邊那個被雨水打濕、露出劣質金色“壽”字的薄木骨灰盒時,明顯的愣了一下。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臉上的警惕和怒氣慢慢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訝、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同病相憐?在這種地方,這種天氣,抱著骨灰盒蜷縮在快遞車裏的,能是什麽人?

“喂,你……”快遞員的聲音緩和了一點,帶著疑惑,“你……怎麽回事?抱著個……盒子?”

陳默劇烈地喘息著,肺部撕裂般的疼痛讓他無法完整說話。他用凍得發紫、沾滿泥汙的左手,顫抖著指了指車廂外麵嘩嘩的大雨,又指了指自己濕透的身體和那條僵直的、包裹著紗布的右臂,眼神裏充滿了絕望的懇求。

快遞員看著他這副淒慘的模樣,又看了看外麵絲毫沒有停歇跡象的暴雨,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沉默了幾秒鍾,似乎在權衡什麽。最終,他重重歎了口氣,像是做了什麽決定。

“媽的!”他沒好氣地罵了一聲,但語氣已經不再是驅趕,“算了算了,算老子倒黴!看你這熊樣……也是個可憐人!雨太大了,你……你先在裏麵待會兒吧!別亂動老子東西!”他把手裏的空紙箱粗暴地塞到車廂另一邊角落,“等雨小點,你再走!”他煩躁地爬上前麵的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三輪車在雨中緩慢前行。陳默蜷縮在冰冷的包裹之間,身體依舊抖得如同篩糠。包裹的棱角硌著他身體的傷痛處,但他已經感覺不到更多的不適。至少,頭頂有帆布遮擋,暫時隔絕了冰冷的雨水。他聽著車棚外密集的雨點聲,感受著三輪車行駛帶來的微弱顛簸,右臂傷口那持續不斷的、如同地獄火焰般的灼痛感撕扯著他的神經。

車子沒開出去多遠,也許是雨太大看不清路,也許是為了找個更好的避雨點,三輪車緩緩停在了路邊一個老舊小區的入口處,旁邊是一棵枝葉還算茂密的老榕樹。

快遞員熄了火,車內隻剩下雨打車棚的巨大聲響。他煩躁地回頭又看了一眼蜷縮在後麵的陳默。 “喂!”他突然開口,聲音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沉悶,“你叫啥名?剛才抱著那盒子……是你什麽人?” 陳默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肺部灼痛得無法回答,隻能發出壓抑的嗆咳聲。 快遞員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嘟囔著:“看你年紀不大,怎麽搞成這鬼樣子?”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濕漉漉的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打著,似乎在猶豫,又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過了一會兒,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用他那粗嘎的、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聲音,悶悶地說道: “操!算球了!看你也沒地方去,還抱著個……那啥……這麽大雨……”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透過車廂縫隙,死死盯著角落裏瑟瑟發抖的陳默,語氣帶著一種底層特有的、粗礪的試探和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微弱憐憫: “喂!小子!想不想……找個活幹?送快遞!管吃不管住!就是老子這活兒!苦得很!風裏來雨裏去!腿腳得利索!你……你這胳膊腿兒……”他指了指陳默的柺杖和那條滲血的右臂,“……能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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