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地下世界,像是一座巨大的、被遺忘的迷宮。
陳默在下水道裏已經走了三天。
身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但那種被鎮淵盤碎片反噬的劇痛依然像幽靈一樣纏繞著他。每一次呼吸,肺葉都像是在被砂紙打磨。
他現在的樣子很狼狽。
灰色的工裝已經變成了黑色,上麵沾滿了汙泥和鐵鏽。他的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塗滿了油汙,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流浪漢。
但他不在乎。
他在躲避。
“深藍科技”的無人機像禿鷲一樣在城市上空盤旋,搜尋著任何帶有“異常生物電訊號”的目標。陳默學會了像老鼠一樣生活,隻在深夜出來覓食,白天則躲在廢棄的管道裏沉睡。
但他不能一直躲下去。
他需要情報。
亞當逃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句話——“遊戲才剛剛開始”,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陳默知道,亞當一定會回來找他。
下一次,他必須變得更強。
他需要找到“七罪王座”的下一個成員。
根據陳言留下的石頭裏的地圖,下一個目標,是位於S市地下黑市的“鐵籠拳場”。
那裏是“003號,暴怒”的地盤。
但陳默不知道的是,在他前往拳場的路上,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
那是一雙充滿了怨恨、嫉妒和瘋狂的眼睛。
……
S市地下三層,廢棄地鐵站改造的“鐵籠拳場”。
這裏沒有法律,沒有道德,隻有拳頭和鮮血。
空氣中彌漫著汗臭味、血腥味和廉價煙草的味道。
巨大的鐵籠中央,兩個改造人正在殊死搏鬥。
其中一個已經斷了一條手臂,但他依然用剩下的那隻機械臂,死死地掐住對手的脖子。
*哢嚓!*
頸骨斷裂的聲音。
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瘋狂的歡呼聲。
人們揮舞著鈔票,像野獸一樣嘶吼著。
陳默站在角落裏,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聲呐視野已經展開。
他在尋找“暴怒”。
根據情報,“暴怒”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巨人,全身90%的器官都被改造成了深淵生物的器官。他的血液裏流淌著高濃度的腎上腺素,永遠處於亢奮狀態。
“讓開,垃圾。”
一個醉漢撞了陳默一下,手中的啤酒灑在了陳默的衣服上。
陳默沒有動。
他的眼神像死水一樣平靜。
但在那個醉漢的眼中,這個看似瘦弱的流浪漢,卻像是一頭沉睡的獅子。
醉漢罵了一句,灰溜溜地走了。
就在這時,拳場的廣播響了起來:
“各位觀眾!今晚的壓軸大戲!”
“我們的常勝將軍,‘暴怒’雷恩,將迎戰一位神秘挑戰者!”
鐵籠緩緩升起。
一個身高兩米的巨人走了進來。
他**著上身,肌肉像岩石一樣隆起。他的麵板是暗紅色的,上麵布滿了黑色的血管,像是一張張扭曲的蜘蛛網。
他的眼睛是黃色的,瞳孔是一條豎線,像蜥蜴一樣。
他就是雷恩,003號,暴怒。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的骨頭有多硬!”雷恩咆哮著,聲音像雷鳴一樣震耳欲聾。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從觀眾席上跳了下來。
他手裏拿著一根文明棍,臉上帶著優雅的微笑。
“雷恩,今晚你的對手,是我。”
男人走到鐵籠前,輕輕一躍,落在了雷恩麵前。
他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大學教授。
但陳默的聲呐視野裏,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比雷恩還要恐怖。
那是……002號,嫉妒。
“你是誰?”雷恩皺起眉頭,“我不打小白臉。”
“我是來取你性命的人。”男人微笑著說,“因為你太吵了,打擾了我聽歌劇。”
“找死!”
雷恩怒吼一聲,一拳轟向男人的麵門。
這一拳的力量,足以打穿鋼板。
但男人沒有躲。
他隻是輕輕抬起手中的文明棍,點在了雷恩的拳頭上。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從文明棍上擴散開來。
雷恩的拳頭瞬間停止了。
他的表情變得扭曲起來。
“你……你做了什麽?”
“我隻是……讓你看到了真實的自己。”男人笑著說。
下一秒,雷恩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麵板下的肌肉像是有生命一樣蠕動起來。
“啊!不!不要!”
雷恩跪倒在地,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
他的麵板開始剝落,露出了下麵的血肉。
但他感覺不到痛。
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
在男人的能力下,雷恩看到了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看到了自己變成了一個醜陋的怪物,被所有人嘲笑、拋棄。
他看到了自己跪在陳默的腳下,像一條狗一樣乞求食物。
“不!我不是廢物!我是最強的!”
雷恩瘋狂地嘶吼著,他的身體開始變異。
黑色的角質層覆蓋了他的全身,他的雙手變成了巨大的鼇肢。
他失去了理智,變成了純粹的殺戮機器。
“這就是‘嫉妒’的力量。”男人收起文明棍,冷冷地看著發狂的雷恩,“他能讓你看到別人擁有的一切,讓你陷入無盡的嫉妒和自卑中,直到……你崩潰。”
陳默站在角落裏,瞳孔猛地收縮。
他明白了。
002號的能力,不是物理攻擊,而是精神控製。
他能操控人的情緒,放大人心中的陰暗麵。
“下一個,就是你。”
男人突然轉過頭,看向陳默。
他的目光像一把利劍,穿透了人群,直刺陳默的心髒。
“我知道你在那裏,008號。”
男人微笑著說,“亞當在找你。我也在找你。”
“把‘鑰匙’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體麵點。”
陳默沒有說話。
他慢慢地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體內,深淵之種在瘋狂地躁動。
它感受到了威脅。
“你想要鑰匙?”陳默冷冷地說,“那就來拿。”
男人笑了。
“很好。”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周圍的觀眾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們的眼神變得空洞,像是一群被控製的傀儡。
“抓住他。”男人說。
幾百個觀眾同時站了起來,向陳默撲了過來。
他們有的拿著刀,有的拿著棍棒,有的甚至直接用牙齒咬。
陳默深吸一口氣。
他不能在這裏暴露身份。
他必須速戰速決。
黑色的角質層瞬間覆蓋了他的右手。
他像一道黑色的旋風,衝進了人群。
*哢嚓!哢嚓!*
他的骨刃每一次揮動,都能將兩三個人擊飛。
但他沒有殺人。
這些人隻是被控製的普通人。
“真是仁慈啊。”男人站在鐵籠上,冷冷地看著陳默,“這就是為什麽你成不了神。”
他抬起文明棍,對準了陳默。
“讓我看看,你內心最深處的嫉妒是什麽。”
一道紫色的光波從文明棍上射出。
陳默想要躲,但已經來不及了。
光波擊中了他的胸口。
*轟!*
陳默感覺大腦一陣劇痛。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陳言。
陳言沒有死。
他正站在亞當的身邊,穿著白色的西裝,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哥哥,你為什麽不來找我?”陳言說,“我在這裏很快樂。亞當哥哥對我很好。他給了我想要的一切。”
“而你,陳默,你隻是一個失敗者。”
“你失去了我,失去了母親,失去了所有。”
“你活著,隻是為了受苦。”
“不……”陳默抱著頭,跪倒在地,“這不是真的……”
“是真的。”男人的聲音在他耳邊回蕩,“你嫉妒陳言。你嫉妒他能解脫,而你卻要背負著痛苦活著。”
“去死吧,可憐蟲。”
男人抬起腳,狠狠地踹在陳默的臉上。
*砰!*
陳默被踹飛出去,撞在牆上。
他的嘴角流出了鮮血。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就要……結束了嗎?”
陳默看著天花板。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陳言的聲音。
*“哥哥……別聽他的……”*
*“那是……幻覺……”*
*“我是……愛你的……”*
陳默猛地睜開眼。
他看著那個男人。
“你……”
“怎麽了?看到了什麽?”男人微笑著問。
“我看到了……”陳默擦掉嘴角的血,慢慢地站了起來,“你的弱點。”
“什麽?”男人愣住了。
“你的嫉妒。”陳默冷冷地說,“你嫉妒亞當。你嫉妒他是001號,是完美的。而你,隻能排在他後麵。”
男人的笑容凝固了。
“你……”
“我說對了嗎?”陳默一步步走向男人,“你表麵上優雅、冷靜,但你的內心,充滿了自卑和嫉妒。你恨亞當,恨他擁有你無法擁有的力量。”
“閉嘴!”男人怒吼一聲,手中的文明棍狠狠地刺向陳默的心髒。
但陳默沒有躲。
他伸出手,抓住了文明棍。
黑色的角質層覆蓋了他的手掌,將文明棍死死地握住。
“你……”男人驚恐地看著陳默,“你怎麽可能……”
“因為……”陳默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黑色,“我也是……嫉妒的奴隸。”
他猛地用力,將文明棍折斷。
然後,他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讓我看看,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是什麽。”
陳默的手掌貼在男人的胸口。
黑色的觸須從他的手掌中鑽出,順著男人的麵板,鑽進了他的大腦。
*滋——*
男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亞當站在他的麵前,手裏拿著他的心髒。
“你隻是個廢物。”亞當說,“你永遠都追不上我。”
“不!我是最強的!我是002號!”男人瘋狂地嘶吼著,“我比你聰明!我比你優雅!”
“但我不需要你。”亞當冷漠地說,“你對我來說,隻是個累贅。”
亞當的手猛地收緊。
*噗!*
男人的心髒被捏碎了。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
然後,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陳默鬆開手,看著地上的屍體。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剛才做的,隻是將男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具象化了。
這是深淵之種的高階能力——**精神具象化**。
“002號,已清除。”
陳默轉身,看向鐵籠裏的雷恩。
雷恩已經恢複了理智,正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他看著陳默,眼中充滿了恐懼。
“你……你是誰?”
“我是來終結這一切的人。”陳默冷冷地說,“告訴我,亞當在哪裏?”
“他……他去了月球。”雷恩顫抖著說,“他們要開啟‘深淵之門’了。”
“月球?”陳默皺起眉頭。
“是的。”雷恩說,“‘七罪王座’的總部,在月球背麵。那裏有一個巨大的傳送門,可以直接通往深淵界。”
“他們要做什麽?”
“他們要……獻祭地球。”雷恩的聲音充滿了絕望,“他們要用全人類的靈魂,來喚醒深淵界的主宰。”
陳默沉默了。
他看著雷恩,又看了看周圍的觀眾。
這些人,都是無辜的。
但他們也是“七罪王座”的幫凶。
“帶我去月球。”陳默說。
“什麽?”雷恩愣住了。
“帶我去月球。”陳默重複了一遍,“或者,我現在就殺了你。”
雷恩看著陳默那雙漆黑的眼睛,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好……”他點了點頭,“我有飛船。在地下五層。”
陳默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向出口走去。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從廣播裏傳來的。
“各位觀眾,今晚的表演,到此結束。”
“但真正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是001號,亞當。”
“陳默,我在月球等你。”
“帶上你的‘鑰匙’,來見我。”
“否則,我就讓你的母親……再死一次。”
陳默的腳步猛地停住。
他的拳頭緊緊地握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母親……”
他以為母親已經死了。
但亞當說,她還活著。
“雷恩。”陳默轉過身,冷冷地看著雷恩,“走。”
“去月球。”
“我要把亞當的腦袋……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