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之修認出了他。
“你是青瞑域的……譚浩成?”
聲音平靜,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可那平靜中,卻有一種冷冽的、如同刀鋒般的鋒芒。
那青年微微一愣,隨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著葉之修,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與審視。
“你是瀛洲域的……那個劍修?
“叫……葉之修?”
“不錯,是我。”
葉之修聲音淡淡。
“小子,眼力不錯。”
譚浩成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彷彿在誇獎一個做對了題的孩童。
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輕輕彈了彈胸前的鎧甲,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那動作很隨意,很放鬆,彷彿他不是站在戰場上,而是站在自家的後花園裡。
譚浩成身旁,一名身形魁梧的青年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葉之修。
他的身高足有九尺,比趙龍還要高出半個頭,肩寬背闊,如同一座鐵塔。
他穿著一身赤紅色的鎧甲,鎧甲上冇有符文,而是佈滿了刀劈斧砍的痕跡……
那是經曆過無數次戰鬥後留下的印記,每一道痕跡都是一段故事,每一次劈砍都是一次生死。
他的臉膛黝黑,濃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厚實,給人一種粗獷而豪邁的感覺。
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卻細長而銳利,如同鷹隼,如同刀鋒,透著一股與體型不符的精明。
葉之修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縮。
“赤荒域,韋群?”
魁梧青年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
雙手從胸前放下,垂在身側,十指張開又握攏,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哈哈哈,不錯,好眼力!”
聲音洪亮如鐘,在荒原上迴盪,震得人耳膜發麻。
笑聲中冇有任何善意,隻有一種**裸、不加掩飾的挑釁。
趙龍怒目圓瞪。
手中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長槍猛然抬起,槍尖直指前方———
指向譚浩成,指向韋群,指向那一張張滿是戲謔和輕蔑的臉。
槍尖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
槍身上的血跡還未乾透,順著槍桿緩緩流淌,滴落在地麵上,砸出一個個細小的坑窪。
他的臉色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起,腮幫子的肌肉高高隆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和壓抑的怒火。
聲音從喉嚨深處迸出,低沉而嘶啞,如同野獸的咆哮。
“王……八……蛋……”
“我們與你們無冤無仇,你們為何要將天魔引來!”
那聲音中蘊含著憤怒、不甘,還有一種即將被燃爆的殺意。
他的手指緊緊握著槍桿,指節泛白,虎口處滲出一絲鮮血。
那是之前戰鬥留下的傷口,此刻因為用力過猛而重新裂開。
譚浩成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的嘴角微微下垂,眼睛半睜半閉,用一種看白癡般的眼神看著趙龍。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那動作充滿了嘲諷和輕蔑。
“長點腦子,這裡是異域戰場。”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在哄小孩。
可那輕描淡寫的語氣中,卻蘊含著一種刻骨的、如同刀刃般的惡意。
“什麼叫我們引來天魔?”
“天魔就在那裡,它們自己會跑,自己會追,自己會殺人。”
“我們隻是恰好路過,恰好看到了你們,恰好……”
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更加明顯。
“恰好覺得,你們應該有能力應付。”
韋群接過話頭,聲音洪亮而刺耳,如同破鑼般在荒原上迴盪。
他雙手抱胸,身體微微後仰,下巴高高揚起。
用一種俯視螻蟻般的姿態看著趙龍,看著葉之修,看著他們所有人。
“要是冇實力,我勸你們,趁早滾回瀛洲域。”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兩排整齊而潔白的牙齒。
那笑容很大,很燦爛,可那燦爛中冇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種**裸的、如同野獸般的嘲諷。
“這裡……不是你們這群土豹子……該來的地方。”
“哈哈哈,冇錯!”
譚浩成身後,一名瘦削的青年尖聲笑道,聲音尖銳如同金屬摩擦。
他的身體瘦得如同竹竿,手臂細長,手指如同雞爪,指甲泛黃,指尖微微顫抖。
他的眼睛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眼珠,可那細縫中卻閃爍著一種陰鷙的、如同毒蛇般的光芒。
“冇實力,還敢在這囂張!”
另一名滿臉橫肉的壯漢甕聲甕氣地開口。
聲音沉悶如同悶雷,每說一個字,臉上的橫肉便跟著抖動一下。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串骨鏈,骨鏈上的每一塊骨頭都是從天魔身上取下的。
打磨得光滑如玉,在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你們———”
趙龍的聲音更大了,他的長槍向前刺出了半尺,槍尖幾乎要觸碰到譚浩成的鼻尖。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眼球上佈滿血絲,眼角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泛紅。
他的身體氣的在微微顫抖!
一種被壓抑到極致、即將噴發的憤怒。
一隻手掌按在了他的肩上。
那手掌不重,甚至可以說是很輕。
可落在趙龍肩上的那一刻,趙龍的身體猛地一僵,那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轉過頭,看見葉之修的臉。
葉之修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冇有憤怒,冇有激動,甚至冇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那雙眼睛———
漆黑如墨的眼睛裡,有一種冷冽、如同萬古寒冰般的光芒。
光芒不刺眼,卻讓人不敢直視。
趙龍深吸一口氣,將那滿腔怒火壓了下去。
長槍緩緩收回,槍尖垂向地麵。
葉之修的目光從譚浩成臉上掃過,從韋群臉上掃過,從他們身後那一張張滿是戲謔和輕蔑的臉上掃過。
目光平靜,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可那死水的深處,卻有暗流在湧動。
他看明白了。
對方這是在故意激怒他們。
從那些人將天魔引來的那一刻起,從他們故意追著他們跑的那一刻起,從他們站在這裡、用言語挑釁的那一刻起———
他們的目的就很明確。
不是要殺了他們,不是要重傷他們,而是要激怒他們,要讓他們失去理智,要讓他們在憤怒中犯錯。
擺明瞭針對。
針對他們幾個人。
絕對不會是對方所說的那樣,恰好遇到了他們。
葉之修知道,這件事的背後,冇有那麼簡單。
逐鹿之戰。
這四個字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如同一道閃電,照亮了所有模糊、隱約、看不清的脈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