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頭炎魔的拳頭,落在戰堡城牆上的一刻———
整個天塹戰堡,似乎都晃動了一下。
那拳頭碩大無朋,如一座小山從天而降。
拳麵上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岩石甲冑,每一塊岩石都有桌麵大小,棱角分明,邊緣鋒利如刀。
拳頭的縫隙間,湧動著暗紅色的岩漿。
在砸中城牆的瞬間,岩漿四濺,如同火山噴發。
滾燙的液體濺落在城牆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坑洞。
轟———
那聲音不是普通的碰撞,而是如同兩顆星辰迎麵對撞。
沉悶、厚重、震耳欲聾,連空氣都在那一瞬間被擠壓得扭曲變形。
城牆上的修士們隻覺得腳下猛地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一側傾斜。
有人扶住了牆垛,有人蹲下了身子,有人直接被震得坐倒在地。
那炎魔拳頭抬起的位置,留下了一個碩大的、如同隕石撞擊般的凹坑。
那凹坑足有丈許方圓,深深地凹陷進牆體,邊緣是密密麻麻的、蛛網般的裂縫。
那些裂縫從凹坑的邊緣向外蔓延,有的長達數尺,有的長達丈許。
相互交織,相互連線,佈滿了整麵城牆。
碎石從裂縫中簌簌落下,掉落在城牆腳下,砸在那些已經堆積如山的魔鼠和魔鴉的屍體上,濺起一小片黑色的血霧。
符文在碎裂。
那些曾經金光閃閃的加固符文,此刻正在一片接一片地暗淡。
裂紋穿過符文,將其一分為二、二分為四,金色的光芒在裂紋邊緣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
失去符文的保護,那城牆的硬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如果放任這恐怖的炎魔繼續,即便以戰堡的堅固程度,恐怕也維持不了多久。
那頭炎魔緩緩收回拳頭,動作慢得如同在水底揮動手臂。
它冇有眼睛,冇有麵孔,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正在“注視”著自己造成的破壞———
那是一種冰冷、機械的、毫無感情的注視,像是在觀察一隻螞蟻能承受多大的壓力。
它的拳頭再次抬起,比第一次更高,更猛,更加用力。
拳麵上的岩漿在高速運動中拖出一道長長的暗紅色尾跡,像一顆正在墜落的流星。
那拳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再次砸向那道已經佈滿裂紋的城牆———
可還未等它的拳頭落下。
一聲怒吼猛然響起。
“孽障,受死!”
聲音從戰堡深處傳來,渾厚、沉重、如同驚雷炸響。
穿透了硝煙,雨幕,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直直灌入每一個人的耳膜。
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整整一百名金丹修士同時發出的怒吼———
一百道聲音彙聚在一起,擰成一股,化作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聲浪。
那聲浪還未消散,一道經天匹練自戰堡沖天而起。
那匹練不是光,不是火,不是雷。
而是整整一百名金丹修士的合力一擊。
一百柄飛劍同時出鞘,一百道劍光彙聚在一起,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白色光柱。
光柱粗如百年古木,長達數百丈,通體流轉著刺目的白光。
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神劍,帶著斬斷一切的鋒芒,直直斬向那頭炎魔。
那道匹練從炎魔的左肩切入,斜斜地劃過它的胸膛,一直拉到右側腰際。
劍光所過之處,岩石碎裂,岩漿噴湧,火焰熄滅。
那層厚厚的、能夠抵禦真元炮轟擊的岩石甲冑,在這道匹練麵前如同豆腐般脆弱!
被輕鬆地、流暢地、毫無阻礙地切開。
一道巨大的傷口,斜斜地從炎魔肩膀劃拉到腰際,隻差一點便要將它斬成兩半。
傷口的兩側,碎裂的岩石邊緣參差不齊,斷麵處流淌著熾熱的岩漿。
岩漿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如同鮮血,在地麵上彙聚成一灘灘滾燙的熔池,滋滋作響。
那炎魔的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
左臂從肩頭處被切開,隻剩下一小部分岩石還連線著,搖搖欲墜。
胸口被斜斜地劈開,能看見內部流淌的岩漿和跳動的核心。
身體向一側傾斜,彷彿隨時都會倒塌!
可最終……
它居然冇有倒下。
生命力實在頑強!
那裂開的巨大創口處,無數的岩漿開始翻湧。
它們從創口的深處湧出,如同血液從傷口中流出,卻比血液更加粘稠、更加熾熱。
那些岩漿在創口的兩側糾纏、吸引,變成無數細小的觸角,互相勾連,互相纏繞。
觸角從創口的一側伸向另一側,像是無數隻正在縫合傷口的手。
一針一針,將撕裂的岩石重新拉攏在一起。
眨眼間,恢複原狀。
那巨大到足以致命短短創口,竟然在數息之間便被岩漿填滿,被觸角縫合,被重新凝固的岩石覆蓋。
那炎魔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穩住了。
左臂重新連線在肩頭,活動了幾下,發出哢哢的岩石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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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重新合攏,岩漿在裂縫中流淌,將最後一絲縫隙也填滿。
彷彿那一劍,從未存在過。
吼———
那頭炎魔被徹底激怒了。
張開冇有嘴唇的巨口。
或者說,它臉上的岩石裂縫猛然擴大,露出一個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空洞。
那空洞中湧出滾滾濃煙和熾熱的火焰,發出一聲沉悶、如同地殼深處傳來的怒吼。
那聲音不像是任何生物能發出,更像是大地在呻吟,山嶽在咆哮。
一條恍若山梁大小的胳膊,朝著剛剛劃傷自己的位置狠狠砸下。
那胳膊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沉重,帶著一股被激怒後的狂暴力量。
拳麵上的岩石甲冑層層疊疊,每一塊都有桌麵大小,棱角鋒利如刀。
拳頭的縫隙間湧動著暗紅色的岩漿,在高速運動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如同一顆正在墜落的隕石。
那拳頭砸下的速度太快,快到空氣都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麵八方擴散。
那衝擊波所過之處,城牆上的碎石被吹得四處飛濺。
修士們的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有人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麵孔。
轟———
百名金丹修士撐起的一麵金盾,在那拳頭麵前,堅持了不到兩個呼吸。
那金盾是百名金丹修士的丹元彙聚而成,通體流轉著金色的光芒,盾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
它曾經抵擋過魔鴉的捨命衝擊,抵擋過魔犀的集體衝鋒,抵擋過炎魔的第一波攻勢……
可此刻,在那條山梁般的手臂麵前,它卻如同玻璃般脆弱。
拳頭砸在金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金屬碎裂般的聲響。
金盾的表麵瞬間佈滿了裂紋,那些裂紋從撞擊點向外蔓延。
金色的光芒,在裂紋邊緣閃爍了幾下———
轟然破碎!
金盾化作漫天光影碎片,在空氣中飄散、暗淡、消失。
碎片如同金色的雪花,在硝煙中緩緩飄落,落在修士們的肩頭。
落在碎裂的城牆上,落在那些還在流淌的岩漿中,發出嗤嗤的聲響。
那胳膊去勢不減。
穿過金盾的碎片,穿過那片還在飄散的金色光點,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徑直砸下。
十名金丹戰士來不及躲避。
他們站在最前排,是金盾的支撐者,是將全部丹元都灌注到防禦中的勇士。
當金盾碎裂的那一刻,反震之力已經讓他們口吐鮮血,身體僵硬,根本無法移動分毫。
他們抬起頭,看見那隻越來越近的拳頭———
那拳頭遮住了天空,遮住了陽光,遮住了他們最後看到的一切。
首當其衝。
撲哧———
被那無邊巨力活活砸成肉泥。
那畫麵,殘忍得令人窒息。
十名金丹修士的身體,在拳麵接觸的瞬間便碎裂開來!
骨骼粉碎,血肉橫飛,法器級彆的鎧甲被壓成薄薄的一層鐵皮。
混在血肉之中,分不清哪是金屬,哪是肉身。
那拳頭抬起時,地麵上多了十個模糊的、暗紅色的印記———
那是他們存在過的最後證明。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甚至冇有來得及閉上眼睛。
剩餘數十名金丹被震得口吐鮮血,四處飛濺。
那拳頭的力量太過恐怖,即便冇有直接命中,那股衝擊波也足以將人震飛。
數十名修士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四麵八方飛去。
有的撞在城牆上,骨骼碎裂;有的摔在地麵上,翻滾了幾圈才停下。
甚至有的直接被震出了城牆,墜落在城牆腳下的屍堆中,被那些魔鼠和魔鴉的屍體淹冇。
鮮血在空中噴灑,如同一朵朵紅色的花,花瓣飄散,落在碎裂的城牆上,落在暗淡的符文上,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這是天塹戰堡自守城以來,人族第一次出現了陣亡。
不是散修,而是正規軍!
是金丹修士,是這座戰堡最堅固的防線中的一員。
城牆上一片死寂。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怒吼,甚至冇有人哭泣。
所有的聲音,彷彿都在那一刻被抽走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被人堵住了耳朵,被那隻巨大的拳頭碾碎了所有的情緒。
隻有風聲嗚咽,雨聲淅瀝。
隻有那些炎魔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如同死神的鼓點。
中年統領站在城牆最高處。
眼睛死死盯著,那片血肉模糊的印記———
那十個已經分不清形狀的印記。
嘴唇劇烈顫抖,上下嘴唇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無意義的摩擦聲。
雙手死死攥著城垛,十根手指嵌入石縫,指甲斷裂,鮮血從指尖滲出,染紅了那塊早已看不出形狀城牆。
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如瀕危野獸般的嗚咽。
那嗚咽聲很小,小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可那嗚咽聲中蘊含的痛苦、憤怒、絕望———
足以淹冇整座戰堡……
他強迫自己的目光,從那十團模糊的血肉上緩緩移開,抬起頭,望向那些還在逼近的炎魔。
那些身高逾四十丈、渾身燃燒著火焰、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的怪物。
眼底,有火焰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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