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塹戰堡。
這座矗立在異域戰場最前沿的龐然大物,距離真正的域外天魔戰場不過三百裡。
站在戰堡最高的瞭望塔上。
甚至能隱約看見天際儘頭那終年不散的黑色魔雲,以及雲層中偶爾閃過的詭異光芒。
它是塵寰九域,共同建立的異域戰場最前沿的第一道防線。
整座戰堡依山而建,背靠萬丈絕壁,麵向無垠的荒原。
城牆高逾百丈,通體由黑金色的玄鐵岩鑄成,表麵密密麻麻刻滿了防禦符文。
那些符文日夜流轉著微弱的光芒,如同無數隻眼睛,警惕地注視著前方的黑暗。
城牆之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真元真元炮塔,每座炮塔中都有修士日夜值守。
最低也是金丹初期的修為,目光如炬,神識覆蓋數十裡方圓。
一旦發現異常,警報便會瞬間傳遍整座戰堡。
戰堡內部,駐紮著一支真正的精銳大軍。
足足二十萬人。
這支軍隊由塵寰九域共同派出,每一域出兩萬餘人,最低要求是金丹境實力。
二十萬金丹修士,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而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
抵禦域外天魔的入侵。
不是獵殺,不是探索,不是攫取資源,而是最純粹、最直接、最殘酷的戰鬥!
每隔一段時間,當域外天魔的大軍從深淵中湧出,當日月無光、天地變色之時。
這二十萬人便會踏上城牆,麵對那無窮無儘的魔物潮,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戰堡的城牆上,至今還殘留著上一次大戰的痕跡———
深深的爪痕,焦黑的灼燒印記,以及那些永遠無法修複的裂痕。
每一道痕跡背後,都是無數條人命。
除了這支正規軍,戰堡每日還有數十萬來自各個大域的散修進進出出。
他們或獨行,或組隊,或匆匆而來,或狼狽而歸。
有人渾身浴血卻滿臉喜色,顯然是收穫頗豐。
有人空手而歸、垂頭喪氣,顯然是白忙一場。
還有人被同伴抬著回來,身上纏滿了染血的繃帶,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這些散修來來回回,如同潮水般湧動。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獵殺天魔,探索戰場,攫取積分。
積分,是這座戰堡裡唯一的硬通貨。
可以換取丹藥,換取靈石,換取法寶,甚至可以換取功法、情報、甚至是強者的庇護。
隻要積分足夠,在這座戰堡裡,幾乎什麼都能換到。
戰堡的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廣場。
廣場地麵由青灰色的石板鋪成,每一塊石板都有丈許見方,平整如鏡。
廣場四周矗立著數十根高大的旗杆,九域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九種不同顏色、不同圖案的旗幟,代表著九大域的威嚴與榮耀。
而廣場最中央的位置,立著兩根粗大的石柱。
那石柱通體漆黑,不知由什麼材質鑄成,表麵流轉著淡淡的幽光。
每一根都有十人合抱粗細,高聳入雲,頂端冇入雲霧之中,看不見儘頭。
石柱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
那些名字有大有小,有亮有暗,層層疊疊,從上到下,遍佈整根石柱。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串數字———
那是積分,是戰績,是榮耀,也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不時有名字閃爍。
有的名字驟然亮起,光芒刺目!
那是有人獲得了大量積分,排名上升。
旁邊圍觀的散修便會發出驚歎,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暗暗咬牙發誓也要上榜。
有的名字輕輕跳動,數字變化……
那是有人完成了任務,積分到賬。
名字的主人,或許正在某處興奮地數著收穫,盤算著能換些什麼。
還有的名字,在一陣劇烈閃爍後———
瞬間暗淡。
那光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滅,前一瞬還明亮耀眼,下一瞬便徹底熄滅。
隻剩下灰暗的輪廓,孤零零地刻在石柱上。
每當這個時候,所有圍觀的人聲音便會戛然而止。
場中的氣氛,瞬間肅穆凝固。
有人低頭不語,默默看著那個暗淡的名字。
或許他認識那個人,或許隻是一麵之緣,或許從未謀麵……
但此刻,那個名字的主人,已然不在了。
有人輕輕歎息,轉身離去。
那歎息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離去的背影有些蕭索,有些落寞。
有人雙手合十,默默唸了一句什麼。
或許是超度的經文,或許是祝福的話語,或許隻是最簡單的———
“恭送道友走好”。
還有剛剛還在興奮討論的人,此刻張著嘴,話卡在半截,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慢慢消失。
他們看著那個暗淡的名字,沉默片刻,然後默默地收起笑容,壓低聲音,繼續討論……
隻是聲音已經小了許多,謹慎了許多。
因為這代表著———
那個名字的修士,已然隕落。
就在這異域戰場的某個角落,就在他們此刻正在經曆的獵殺與探索之中,就在離他們或許並不遙遠的地方。
一條鮮活的生命,消失了。
那暗淡的名字,就那樣靜靜刻在石柱上,如同一座無言的墓碑。
或許很快就會有人忘記它,或許再也不會有人提起它……
但在這一刻,它提醒著每一個看到它的人。
這就是修真界。
這就是異域戰場。
這就是他們選擇的道路。
廣場上,人流依舊湧動。
有人低頭路過,腳步匆匆,不敢抬頭看那石柱。
或是不敢麵對那些名字的人。
寧願低著頭,隻看腳下的路,隻想著眼前的積分,也不願去想那些暗淡名字背後的故事。
有人偶爾駐足觀看,抬頭仰望片刻,然後繼續前行。
他們是大多數,會為隕落者默哀一息,但也僅此而已。
畢竟,在這座戰堡裡,生死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還有人指指點點,興奮地討論著那些亮著的名字。
“快看快看,第七層那個名字!”
“今天又亮了!積分漲了三千!”
“那是戰績榜上排名前百的高手吧?”
“聽說他一個人,就獵殺過二十頭金丹後期的天魔!”
“何止,我聽說他還進過遺蹟深處,活著出來了……”
他們的聲音在廣場上迴盪,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興奮和憧憬。
他們或許剛來不久,還保持著對未來的期待,對那些強者的崇拜。
可一旦有名字暗淡———
所有的聲音都會戛然而止。
那種戛然而止,不是慢慢的減弱,而是突然、齊刷刷的、如同被掐住喉嚨一般的停止。
前一瞬還喧鬨的廣場,後一瞬便隻剩下風聲和遠處傳來的城牆上的腳步聲。
所有人都會抬起頭,看向那根石柱。
看向那個剛剛黯淡的名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纔會有人輕輕歎息,有人轉身離去,有人雙手合十。
再然後,聲音纔會慢慢恢複,但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喧鬨。
變得低沉,變得謹慎,變得小心翼翼。
似是生怕自己聲音太大,也會引起那石柱的注意,也會讓自己的名字變成下一個暗淡的。
廣場中央,兩隻巨大的石柱靜靜矗立。
一柱記錄著生者的榮耀與餘暉,是戰績棒
上麵無數名字與數字,依舊在不停地閃爍。
亮的亮,暗的暗,跳動的跳動,靜止的靜止。
每一瞬都有人獲得積分,每一瞬都有人隕落。
這就是天塹戰堡。
這就是異域戰場的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