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秦才車到漢中那天,天陰得,跟鍋底似的。
光頭比我們先到。蹲在碼頭邊的石階上,叼著煙,身邊擱個破帆布包。看見我們來了,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咋才來?”
“路上耽擱了。”老貓沒多解釋,“找著住的地方沒?”
“找著了。”光頭指了指巷子深處,“前頭有個老客棧,便宜,就是潮了點。”
我們跟著光頭往巷子裡走。漢中的空氣跟潼關不一樣,濕漉漉的,帶著股水腥味兒。街上人不少,挑擔子的、趕牲口的、賣山貨的,亂糟糟擠成一團。
客棧確實破。牆皮都掉了好幾塊,露出裡頭的土坯。但老闆是個老實人,收錢不多還管一頓飯。
安頓好行李,老貓把孫頭那張地圖鋪在桌上。
“這地方叫啥名?”光頭指著,圖上最深處那片空白。
“沒名。”老貓說,“當地人都管那叫‘黑林子’。”
“為啥?”
“因為進去了就黑天。”老貓收起地圖,“走吧,先去碼頭那邊打聽打聽。”
碼頭邊上有家茶館。說是茶館,其實就是個棚子支幾張桌子。老闆是個瘦老頭兒,見我們來了招呼得挺熱情:“幾位喝茶?”
“來壺磚茶。”老貓坐下,“再打聽個事兒。”
瘦老頭兒提著壺過來:“您說。”
“進山的路。”老貓壓低聲音,“往黑林子那邊,走的。”
瘦老頭兒手一頓:“你們要去那兒?”
“嗯。”
他看了我們一眼,沒說話,轉身走了。茶端上來的時候,他多擱了,一碟花生米:“幾位慢用。”然後就沒影了。
我嘬了口茶,苦得要命。光頭也喝了口,眉頭皺成疙瘩:“這啥玩意兒?”
“磚茶。”老貓說,“當地人喝的。”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沒人搭理我們。那些喝茶的都偷偷瞟我們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我心裡明白,沒人願意說。
正打算走的時候,一個背竹簍的年輕人湊過來了。
他穿著灰布褂子,褲腿捲到膝蓋上頭,戴頂破草帽。
看著,也就十**歲的樣子,麵板黝黑髮亮像塗了層油似的,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幾位是要進山?”
我愣了一下,這年紀不對啊?剛才遠遠瞅著,還以為是四十來歲的老把式呢。
老貓沒急著,答話。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你是本地人?”
“嗯吶。”年輕人放下竹簍擦了把汗,“我叫秦才,村裡人都管我叫芹菜,就住前頭三裡屯。聽你們說要進山?”
“咋了?”光頭問,“不能去?”
“能去是能去。”秦才蹲下來,從兜裡掏出煙葉,捲了根煙點上,“就是路不好走。你們要去哪兒?”
老貓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茶館裡安靜得很,隻有爐子上的水咕嘟咕嘟響。
最後老貓開口了:“你咋知道我們要進山?”
秦才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牙,不像我想象中那種黃,倒挺齊整的,“這陣子外頭來的人少。你們一進來就問,路肯定是要進山的唄。”
他說得輕鬆,但眼神挺機靈。不像表麵那麼憨厚。
老貓從兜裡掏出煙盒,彈出一根遞過去:“抽這個。”
秦才接過去聞了聞,別在耳朵上:“好煙。”
“我問你幾個事兒。”老貓說,“你要是答得上咱們再談。”
秦才點頭:“您問。”
老貓伸出一根手指:“漢水上遊七條支流都叫啥名?”
秦纔想都沒想張嘴,就來:“玉帶河、冷水河、漾家河、沮水河、褒河、酉水河、金水河。還有幾條小的,就不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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