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又見老孫光頭走的時候天還沒亮。
河麵上霧大,他背個帆布包,站在船頭跺了跺腳。老貓遞給他一包乾糧,拍了拍他肩膀。
“別在太原露麵。等我訊息。”
光頭點點頭,跳上碼頭頭也沒回。腳步聲很快被霧吞了。
我縮回艙裡時,老貓已經坐在鋪蓋上了。煤油燈還亮著,那半塊羅盤內盤擱在他膝蓋上。他手裡捏著那本爛筆記,翻來翻去。
我沒打擾他,去爐子邊熱了熱昨晚剩的饃。
水燒開了,咕嘟咕嘟響。
老貓突然抬頭,盯著羅盤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把筆記攤開,手指在頁麵上劃拉。
“九斤,你過來。”
我端著碗湊過去。他把羅盤內盤舉到燈下:“這是分金線。”
我瞅了半天。那線刻得很細,從羅盤中心往外延伸,穿過一圈圈卦象符號。老貓的手指順著那條線走。
“穿過秦嶺了。”
我一愣:“啥意思?”
“卦象指的方向。”他放下羅盤又拿起筆記,“你看這幾條水線。”
我湊近看。那幾道彎彎曲曲的線,我一直以為是灞河支流。但老貓這麼一指,我才發現線條走向不對。
“這不是灞河。”他說,“是漢水上遊的古河道。”
我嚼著饃想了想:“那咱們之前猜錯了?”
“嗯。”老貓把筆記合上,“方向不對。”
他站起身在船艙裡踱了兩步。煤油燈苗晃了晃。
“分金線穿過秦嶺,落在大巴山北麓。”他頓了頓,“漢中盆地。”
我放下碗:“那咱們得去漢中?”
“先去找孫頭。”
老貓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他把羅盤內盤用布包好塞進揹包裡,又把筆記揣進懷裡。
“問清楚那片老林子的進山路,和水源位置。”
我也趕緊收拾。天亮透了霧才散了些。
我們鎖了船艙門上岸。碼頭邊已經有早起的船工在忙活了。河水渾黃渾黃的流著。
搭了個拖拉機去藍田。
老貓坐在對麵抽煙袋鍋子,一聲不吭。
到藍田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孫頭家在鎮子東頭,一個土坯院子,院牆上爬滿了枯藤。我們到的時候,他正蹲在門口剝玉米棒子。
看見我們,他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你們咋來了?”
老貓沒廢話,直接掏出羅盤內盤和筆記給他看。孫頭接過去眯著眼瞅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漢中?”他抬頭看老貓,“你們要去漢中?”
“嗯。”老貓收起東西,“那片老林子你知道不?”
孫頭沉默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屋。我跟進去,看見他從櫃子裡翻出一張發黃的紙——是張手繪地圖,畫得很糙,但能看出山勢走向和水源位置。
“這是當年我跟人進山時畫的。”孫頭指著圖上的幾個點,“這兒有水源,這兒能紮營,這兒有條獵人小道能繞過懸崖。”
他頓了頓:“但再往裡走我就沒去過了。”
老貓接過地圖仔細看了一遍:“夠了。”
孫頭說他不去了,每天過著提心弔膽的生活。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從灶台上拿了個布袋遞給,我:“裡頭有幾個饃和鹹菜疙瘩,路上吃。”
我接過來道了聲謝。
臨走時孫頭送我們到院門口。他突然喊了一句:
“活著回來!”
聲音很大,把旁邊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
我回頭看,他站在門檻邊兒上,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眼神說不清是擔心還是別的啥意思。
我和老貓沒回頭繼續走。
我們爬上車鬥,車又顛起來了。
風灌進領子裡涼颼颼的。
遠處山影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我心裡琢磨著孫頭那句話——“活著回來。”
這話聽著咋這麼不吉利呢。
但轉念一想乾這行的誰不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過日子能,活著回來就是賺了。
天邊起了雲層,灰濛濛的壓下,來像是要變天了。
我說:“要變天了。”
老貓把煙頭,彈進風裡,啞著嗓子說:“變天就變天,反正咱已經上了賊船。”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