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墨袍血------------------------------------------，蘇塵微就被周嬤嬤喚醒了。，夢中儘是父親血濺刑場的慘狀和母親懸梁自儘的影子。醒來時，枕巾濕了一片，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從今日起，你便負責書房的值守。”周嬤嬤遞給她一套乾淨的青色婢女服飾，“侯爺的書房是府中重地，規矩多，你需得謹言慎行，不可有半分差池。”，輕聲應道：“是，嬤嬤。”，對著一麵模糊的銅鏡整理儀容。鏡中的女子麵色蒼白，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但那雙杏眼依然清澈如水，透著與處境不相符的沉靜。，點了點頭：“倒是個齊整的。記住，在侯爺麵前，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做好分內之事即可。”“塵微明白。”“侯爺通常辰時起身，巳時纔會到書房處理公務。你需在侯爺抵達前將書房打掃乾淨，筆墨備好，但不能動書案上的任何文書。”周嬤嬤細細交代著，“侯爺不喜人多，書房平日隻你一人值守，若有客人來訪，需得及時通報。”，心中不免忐忑。靖安侯的書房，想必藏了不少軍機要務，讓她一個罪臣之女在此當值，著實令人費解。，她們來到一處獨立的庭院前。院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墨淵齋”三個蒼勁大字，與侯府大門上的字跡如出一轍，想來也是蕭燼瑜親筆所題。“這便是侯爺的書房了。”周嬤嬤推開院門，“你好生打掃，切記不可擅動書案上的文書。”，待周嬤嬤離去後，才邁步踏入庭院。。院中植著幾株青鬆，在積雪的映襯下更顯蒼翠。書房分為內外兩間，外間擺放著書架和桌椅，內間則是蕭燼瑜處理政務之所。，目光掃過整齊排列的書架。經史子集、兵法典籍，分門彆類，井然有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鬆木氣息，令人心神寧靜。，蘇塵微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內間的陳設簡潔而莊重，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臨窗而設，案上整齊地擺放著文房四寶。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牆而立的一座兵器架，上麵陳列著刀、劍、弓、戟等各式兵器，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她忽然明白了周嬤嬤為何特意叮囑她不可擅動書案上的文書——這裡不僅是書房，更是靖安侯處理軍務的要地。
蘇塵微不敢怠慢，立刻開始打掃。她先擦拭桌椅書架，再清掃地麵，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碰亂了什麼。當她來到兵器架前時，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這些兵器保養得極好，刀刃鋒利，柄上雕刻著精細的花紋，顯然並非裝飾之物，而是真正上過戰場的利器。她想象著蕭燼瑜手持這些兵器在沙場上征戰的模樣，那個冷峻寡言的男人，在戰場上該是何等的殺伐果斷。
她取過一塊乾淨的布巾，開始仔細擦拭兵器。當擦到一柄短劍時，她的手指無意間劃過劍刃，一陣刺痛傳來，指尖立刻滲出了血珠。
“該死。”她低呼一聲，連忙收回手，但已經來不及了——一滴血落在了兵器架旁的一卷兵書上，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一小團刺目的紅。
她正欲擦拭，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蘇塵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慌忙將受傷的手指藏在身後，轉身麵向門口，垂首而立。
門被推開，蕭燼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今日仍是一身墨色錦袍，隻是外罩的大氅換成了墨狐皮的，襯得他麵色更加冷白。他似乎剛下朝歸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的目光在書房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了低著頭的蘇塵微身上。
“侯爺。”她輕聲請安，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蕭燼瑜冇有迴應，徑直走向書案。就在他即將坐下時，目光忽然定在了那捲染血的兵書上。
蘇塵微的心跳幾乎停止。她感覺到他的視線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那是一種令人無所遁形的壓迫感。
“過來。”他的聲音冷冽，不帶一絲溫度。
她依言上前，仍然低著頭，受傷的手指在身後微微顫抖。
蕭燼瑜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手伸出來。”
蘇塵微遲疑了一瞬，緩緩將受傷的手伸到他麵前。指尖的傷口仍在滲血，鮮紅的血珠與她白皙的麵板形成鮮明對比。
他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她無法掙脫。他的手指冰涼，觸碰到她的麵板時，引起一陣戰栗。他仔細檢視她的傷口，眉頭微蹙。
“怎麼回事？”他問，聲音依然冷淡。
“擦拭兵器時不小心劃傷了。”她老實回答，不敢有半分隱瞞。
他鬆開她的手腕，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扔到她麵前：“上藥。”
蘇塵微怔怔地看著那個潔白如玉的瓷瓶，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
“需要本侯親自為你上藥？”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
她這纔回過神來，連忙拿起藥瓶：“多謝侯爺。”
蕭燼瑜不再看她，轉身在書案前坐下，開始批閱文書。蘇塵微悄悄退到一旁，開啟藥瓶，將裡麵的藥粉撒在傷口上。藥粉觸到傷口的瞬間帶來一陣刺痛，她忍不住輕輕吸氣。
他抬頭瞥了她一眼，目光銳利如刀。她立刻噤聲，加快手上的動作。
包紮好傷口後，她不知該將藥瓶歸還還是自己收著，正猶豫間，蕭燼瑜頭也不抬地道：“收著吧，日後或許還用得上。”
“是。”她將藥瓶小心地收入懷中，繼續未完的打掃工作，但動作更加謹慎，生怕再出差錯。
整個上午，蕭燼瑜都在書房處理公務，時而批閱文書，時而凝神思考。蘇塵微安靜地守在一旁，適時為他添茶研墨，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她注意到他工作時的神態極為專注，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執筆的手穩如磐石，落筆的字跡遒勁有力。偶爾他會抬頭看向窗外，目光深遠，彷彿在思考什麼重大決策。
午時過後，蕭燼瑜起身離去，臨走前吩咐她整理好書案。蘇塵微恭敬地送他出門，這才鬆了口氣。
獨自一人留在書房，她細細整理著方纔他批閱過的文書，雖然不敢細看內容，但從零散的字句中也能感受到軍國大事的沉重。這個男人肩上的擔子，遠比她想象中更加艱钜。
夜幕降臨時，蘇塵微結束了一日的值守，回到自己的小屋。她取出懷中的藥瓶，在燈下仔細端詳。瓷瓶質地細膩，上麵冇有任何標識，但看其成色，就知道絕非尋常之物。
她想起白日裡他扣住她手腕時的觸感，他指尖的冰涼和她麵板的溫熱形成鮮明對比。那個看似冷酷無情的男人，為何會對一個奴婢施以援手？是真的出於憐憫，還是彆有深意？
搖了搖頭，她將藥瓶收好，不願再多想。在這侯府中，她隻需做好分內之事，保住性命，其他的，都不是她該過問的。
然而當她次日清晨再次來到書房時，卻發現在書案的角落，擺著一瓶簇新的金瘡藥，旁邊還放著一卷乾淨的繃帶。
她愣在原地，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那個冷麪侯爺，似乎並不像外界傳聞的那般不近人情。
窗外，積雪開始融化，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書房，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塵微輕輕觸控著那瓶新藥，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淺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