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呼嘯著穿過長安城空曠的街道,將暮色切割成片片飛絮。皇城西北角的靖安侯府門前,兩尊石獅肅立在積雪中,沉默地望著底下跪了一地的囚犯。,單薄的囚衣早已被融雪浸透,刺骨的寒意順著膝蓋直往心口鑽。她微微仰頭,望著頭頂那塊玄底金字的匾額——“靖安侯府”。四個大字遒勁有力,據說乃當今聖上親筆所賜,象征著這府邸主人無上的榮寵與權勢。,她還是吏部侍郎蘇明遠的千金,雖非錦衣玉食,卻也詩書為伴,無憂無慮。而此刻,她已是罪臣之女,隨著蘇家的轟然倒塌,被投入這深不見底的侯府為奴。“都聽好了!”管家站在高階之上,聲音冷硬如鐵,“從今日起,你們便是靖安侯府的奴婢。府上的規矩,一不許私自走動,二不許交頭接耳,三不許偷懶耍滑。違者,杖責三十,逐出府去!”,蘇塵微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她悄悄環視四周,同她一起跪著的還有十幾個蘇府舊人,大多是些丫鬟仆役。他們個個麵色慘白,有的低聲啜泣,有的目光呆滯,唯有她,仍倔強地挺直著脊背。,府門內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守衛們紛紛垂首行禮。一抹墨色的衣角掠過蘇塵微低垂的視線,那衣料是上好的雲錦,用暗金絲線繡著繁複的雲紋,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澤。,隻能看見那雙玄色錦靴停在了自己麵前不遠的地方。靴麵上沾著幾點未化的雪粒,卻絲毫不掩其精緻華貴。“名冊。”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不高不響,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侯爺,這是今日入府的奴婢,共十六人,皆是蘇府舊仆。”,修長的手指緩緩展開卷軸。他身形挺拔如鬆,即使隻是靜立在那裡,也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度。墨色錦袍襯得他膚色冷白,劍眉星目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邃。,吹起了蘇塵微散亂在額前的碎髮,也吹開了她單薄的衣襟。她咬住下唇,強忍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顫抖。。蕭燼瑜的目光在“蘇氏女,塵微,年十六”這幾個字上停留了一瞬,指尖輕輕拂過墨跡,彷彿在確認什麼。“安排到各院去吧。”他合上名冊,聲音依舊平淡無波,“書房還缺個打掃的婢女。”,隨即恭敬應道:“是。”
蕭燼瑜轉身欲走,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了跪在地上的蘇塵微。她恰好抬頭,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交彙。
那是一雙深不見底的墨眸,冷峻、疏離,彷彿蘊藏著萬載寒冰。蘇塵微心頭一緊,慌忙垂下眼簾,隻來得及捕捉到他抿成冷硬線條的薄唇,和高挺鼻梁投下的淡淡陰影。
墨色錦袍從她身邊掠過,帶起一陣冷風。她能感覺到他經過時那片刻的停頓,短暫得幾乎像是錯覺。
“你,起來。”管家的聲音將她從恍惚中喚醒,“侯爺吩咐了,你去書房當值。”
蘇塵微怔了怔,在身旁眾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站起身來。膝蓋因久跪而麻木,她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跟我來。”管家語氣冷淡,轉身向府內走去。
蘇塵微最後望了一眼府門外蒼茫的夜色,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靖安侯府的門檻。
府內與府外,恍若兩個世界。
亭台樓閣在雪色中若隱若現,廊腰縵回,簷牙高啄,無不彰顯著主人尊貴的身份。偶有巡邏的護衛經過,步伐整齊劃一,鎧甲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寂靜的雪夜裡格外醒耳。
“書房是府中重地,冇有侯爺吩咐,不得隨意進入。”管家邊走邊說,聲音在長廊中迴盪,“你的差事很簡單,每日清晨打掃書房,擦拭書架和案幾,但不準觸碰侯爺的書冊和公文。若有違背...”
他冇有說完,但蘇塵微明白那未儘之意。
轉過幾道迴廊,一座獨立的院落出現在眼前。院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靜心齋”三字,筆力遒勁,與府門匾額如出一轍。
“這裡就是侯爺的書房。”管家推開院門,“今晚你先在西廂房住下,明日一早開始當值。”
蘇塵微輕輕點頭:“是。”
西廂房陳設簡單,但比起牢獄已是天壤之彆。一張木床,一床薄被,一套桌椅,便是全部。窗外,雪依然在下,將庭院中的青鬆染成一片素白。
她坐在床沿,望著窗外出神。不過一日之間,她的世界天翻地覆。父親被押入天牢,家產抄冇,而她從官家小姐淪為侯府奴婢。命運無常,莫過於此。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年長的嬤嬤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碗熱粥和兩個饅頭。
“吃了吧。”嬤嬤將食物放在桌上,語氣不算溫和,但也不至於刻薄,“府裡的規矩多,少說話多做事,才能活得長久。”
蘇塵微起身行禮:“多謝嬤嬤指點。”
嬤嬤打量了她幾眼,歎了口氣:“你是蘇家的女兒?”
蘇塵微垂眸:“是。”
“既入了侯府,前塵往事就該放下了。”嬤嬤淡淡道,“侯爺雖嚴厲,但賞罰分明。你安分守己,自然不會為難你。”
“塵微明白。”
嬤嬤點點頭,轉身離去。
蘇塵微坐在桌前,慢慢吃著已經微涼的粥。食物的溫熱讓她凍僵的身子稍稍回暖,也讓她有了一絲真實感——她真的已經成了靖安侯府的奴婢。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靖安侯蕭燼瑜,當朝最年輕的侯爺,聖上麵前的紅人,權傾朝野,殺伐果斷。關於他的傳聞數不勝數,有說他曾以三千精兵大破敵軍五萬,有說他親手處決了叛亂的叔父,也有說他冷酷無情,從不與人親近。
這樣的一個人,為何會特意在名冊上留意她的名字?又為何安排她到書房這等重地當值?
蘇塵微搖了搖頭,甩開這些雜念。如今的她,不過是命如浮萍的罪臣之女,又何必多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夜深了,雪漸漸停了。月光透過雲隙灑落,映得雪地泛起瑩瑩微光。
蘇塵微吹熄油燈,和衣躺下。薄被難以抵禦冬夜的寒冷,她蜷縮著身子,望著窗外那輪朦朧的月亮。
父親如今在牢中可好?蘇家其他人又被髮往何處?前途未卜,生死難料,她卻什麼也做不了,隻能在這靖安侯府中,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寂靜中,遠處似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穩健而有力,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她屏住呼吸,聽見那腳步聲在院外停留片刻,而後漸行漸遠。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是靖安侯的身影。在這寒冷的冬夜,巡視著他的領地,掌控著所有人的命運。
包括她的。
窗外,寒風依舊呼嘯,捲起落雪,紛紛揚揚,如同她飄零的命運,不知將落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