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劉詩敏坐了起來。
“所以…我會像宮本隊長那樣嗎。”
尤裡沉默了一會兒,說出了這近乎殘忍的訊息。
“是的。”
話音未落,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紫色如潮水般從虹膜邊緣向中心蔓延,直至整雙眼睛變成純粹的、不透光的紫。
“劉詩敏,你見不到自己的姑姑了。”
這個語氣讓劉詩敏瞪大了雙眼。
是那個外邦人。
在劉詩敏的夢境中,他甚至還熱情地當過他的嚮導。
為什麼?
因為你的父親呢。
“尤裡”微笑,他的的右手抬起,空氣中凝結出細碎的冰晶,相互纏繞、生長,最終化作一柄寒冰權杖。
父親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劉詩敏想後退,但寒冰已至。
不是刺向胸口,而是如藤蔓般纏繞上他的脖頸,冰冷、濕滑,帶著活物般的蠕動感。
他伸手去抓,指尖卻被粘住,麵板與冰麵接觸的瞬間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更可怕的是,這藤蔓冇有儘頭。
它從他頸後延伸出去,在空氣中劃出冰冷的弧線,另一端很長,很長,直至栓住了另一個人的脖子。
因為劉詩敏退後了一步,那個人就被深深拖進了這裡。
是趙世夢班主。
劉詩敏瞪大了雙眼,那位名伶團的班主正站在走廊儘頭,被陳斂和保羅護在身後。
他的頭痛顯然尚未消退,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指節泛白。
當寒冰藤蔓纏上他脖頸的瞬間,世夢發出一聲悶哼,不是疼痛,而是某種共鳴的震顫——像是兩個音叉被同時敲響,頻率被迫對齊。
“世夢哥!”
用紅線追了上來,王露的尖叫被掐斷在喉嚨裡。
她想衝過去,卻被陳斂一把拽住。
“不要衝動,王露掌門。”
意識到不對,陳斂一把抓住了紅線,隻是冇完全來得及,紅線觸碰到趙世夢的冰蔓時,劉詩敏脖子上的冰蔓立刻收緊了一圈。
“詩敏哥!!!”
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讓劉詩敏忍不住開始咳嗽,直到奧爾加的呼喚,冰蔓似乎鬆開了一點。
但隨之而來的,趙世夢脖子上的冰蔓便緊了三分。
“王露妹妹,不要喊我的名字。”
趙世夢顯然意識到了這點,他立刻阻止了王露,而劉詩敏見狀,也製止了奧爾加。
他們二人無冤無仇,自然不希望對方因為他喪命。
隻可惜冰蔓並不讓他們如願。
由於冇有人喊名字,兩邊居然全部收緊。
“嗬嗬,不要掙紮了,隻要一個人的頭被擰下來,另一個人就可以自由了。”
“尤裡,你打算乾什麼?!!!”
保羅怒極,他的雙眼變成了藍色,手變成了透明就要阻止他。
“嗬嗬,尤裡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你們殺了他也冇用。”
尤裡的臉上恢複了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劉詩敏第一次見他時的表情,在牢房裡挖烤土豆時的表情,談論尼古拉時的表情。
但現在這笑容有了實體,它從嘴角蔓延到眼角,將整張臉變成一張精緻的麵具。
“真的很好奇,你們會選誰活下來,而誰,會丟掉自己的腦袋呢?”
他轉動了一下寒冰權杖,藤蔓隨之收緊。
劉詩敏感覺自己的頸骨發出輕微的抗議,呼吸變得困難,但更可怕的是另一種感覺——
從藤蔓另一端傳來的、屬於趙世夢的頭痛,正通過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灌入他的神經係統。
“好好珍惜吧,隻要半個時辰就可以完成了…真是期待呢,我能得到一個腦袋,還是兩個呢?”
陳斂一驚,他終於意識到了。
嫉妒是被比較出來的.所以完成嫉妒儀式的祭品,有兩個人並不奇怪。
“那就以亞曆山大大帝的名義告訴你
你一個頭顱都得不到。”
“哦吼,連巫術都不會就口出狂言了嗎?”
尤裡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說終於有人跟上了。
他扳了一個響指,尤裡就像一個斷線木偶般跌在了地上。
尤裡從來冇有這麼被動過。
死刑的罪名,又加了一項。
從和卡洛斯國王在一起開始,尤裡就發現,自己視為工具的身體,似乎並不完全服從自己的命令。
他曾經問過那位金髮碧眼的英俊國王,得到的是粗暴的蹂躪。
“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不該問的就彆問。”
隻是進行完這些傷害後,他又會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愛撫他。
“好了,親愛的,對不起。”
暮色透過彩繪玻璃,在大理石地麵上投下斑駁的紫紅與金。
卡洛斯國王斜倚在絲絨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一縷白髮——那是跪坐於階前的尤裡,正為他誦讀一封信箋。
誦讀聲漸低。
尤裡脊背抵著冰涼的石階,卻覺後頸被一縷溫熱的氣息拂過。
窗外,橘園的香氣漫過雕欄,與室內冇藥的苦韻糾纏不分。
戒指滑入尤裡的衣領,金屬涼意激得那人一顫,信紙便從膝上滑落,飄向光影交錯的地麵。
遠處,報時的鐘聲驚起一群白鴿,羽翼撲棱聲如驟雨。
而室內,唯有絲絨與綢緞的窸窣,以及呼吸在寂靜中逐漸同步的韻律。
“不要在意這些事了,尤裡,我們一起快樂好不好。”
尤裡知道,卡洛斯國王一直很在意伊凡處死安東尼奧的事
所以當維克托提出讓大罪儀式降臨寒霜帝國時,卡洛斯國王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從這一刻開始,尤裡就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是“被迫”的了。
“你能救他們的吧,武林盟主。”
“為什麼問的是我?”
看著陳斂疑惑的臉,尤裡笑道。
“我在陽光國度,聽說過你這個新來的武林盟主。”
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像是談論某種令人作嘔的食物。
“據說非常擅長看人心,”
感覺力氣都被抽走了,尤裡趴在地上,像一條狗。
“所以我才討厭你審訊我,會更快知道現在這些吧。”
陳斂冇有迴應這句評價。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擋在世夢與尤裡之間,擋在劉詩敏與尤裡之間。
幽冥之主從他肩頭探出頭來,小尖鼻子翕動著,發出低沉的嘶嘶聲。
“太過獎了,這不是讓你得逞了嗎?”
陳斂開口,聲音比尤裡預想的更穩。
“隻是我還有一事相問。”
“冇問題,你問吧。”
“為什麼另一個人選擇了劉詩敏?”
“啊,我以為你知道…”
尤裡的笑容擴大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殘忍的天真,像是孩子撕開蝴蝶翅膀時發現原來如此簡單。
他看向陳斂,看向保羅,看向所有屏住呼吸的巫師,最後目光落在劉詩敏臉上——那個被藤蔓纏住脖頸、臉色開始發紫的少年。
“而且武林盟主,你問我真的好嗎,我說不定是在騙你們呢?”
可惜陳斂的語氣完全冇有波瀾,隻是對尤裡說道。
“沒關係,我隻是想聽你的答案罷了,無論真假。”
“好吧。”
尤裡的聲音很輕,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人是轟動世界的名伶,”他指向世夢,“趙班主的戲,連世界名流都要出大價錢看。”
藤蔓微微收緊,世夢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而另一個人,”
尤裡的目光轉向劉詩敏,帶著審視的、稱量貨物般的冷漠。
“是什麼方麵都不突出的普通近衛兵。體能不行,成績一般,冇有繼承父母的力量。
連加入近衛兵隊,都是靠宮本隊長的泡菜鍋走的後門。”
劉詩敏想反駁,但藤蔓讓他無法發聲。
他看見尤裡的嘴唇開合,看見那紫色的眼睛裡自己的倒影——如此渺小,如此可被替代。
“那誰的腦袋會掉,不言自明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