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狗在24小時便利店的玻璃窗前站了整整一夜。
胳膊上的刀傷已經結了一層薄痂,雨水浸透的襯衫半乾不濕地黏在身上,風一吹就泛起刺骨的寒意。
便利店店員第三次用警惕的目光掃過來時,他轉身離開。
勞務市場還沒開張,鐵柵欄外已經蹲了二十多個等活的人。陳二狗縮在角落,把受傷的胳膊藏在陰影裡。
“聽說了嗎?老張川菜館昨晚出事了。”一個缺了門牙的老頭吐著煙圈,“新來的小子把幾個混混打進了醫院。”
“這麼猛?”
“老闆娘嚇得直接報警,喲,結果你猜怎麼著?”老頭壓低聲音,“那小子跑得比條子還快!”
陳二狗把頭低下,手握緊指甲都掐進掌心。
上午十點,他拖著發沉的步子走進一家拉麵館。
“一碗素麵。”他數出五塊錢放在桌上。
老闆是個紮著頭巾的回民,瞥見他胳膊上的傷,什麼也沒問,轉身下了兩把麵。端上來時,碗裏多了一撮牛肉末。
陳二狗低頭吃麪,熱湯衝進胃裏,才發覺自己已經一天沒吃東西。
電視裏正在放午間新聞:“……警方呼籲涉事男子儘快自首……”模糊的監控畫麵一閃而過,是他揪著黃毛衣領的背影。
“晦氣。”鄰桌的壯漢突然把筷子一摔,“現在的小年輕動不動就打架,全是社會渣滓!”
陳二狗的筷子停在半空。
麵湯晃了晃,一口氣喝完。
下午三點,他鬼使神差地又繞回老張川菜館的後巷。
垃圾堆旁蜷著一隻流浪狗,正舔食打翻的泔水桶。見他走近,狗齜著牙發出低吼,卻不肯挪開半步。
陳二狗蹲下來,從兜裡掏出半塊早上剩的燒餅。
狗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慢慢湊過來,叼走燒餅時粗糙的舌頭擦過他指尖。
後門突然“砰”地開啟。
“你還敢回來!”老闆娘抄著掃把衝出來,“阿彪!報警!”
陳二狗轉身就跑,聽見身後老闆娘尖利的咒罵:“你個喪門星!怎麼沒讓那些混混打死你還,害的老孃現在一天都沒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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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陳二狗蹲在跨江大橋的檢修平台上。
江風裹著水汽撲在臉上,腳下十幾米處,黑色的江水無聲流淌。他摸出內襯裏的錢。
沒有暫住證,現在又背了個鬥毆案底,正規工作已經徹底沒戲。
遠處江麵上,一艘貨輪拉響汽笛,像某種巨獸的嗚咽。
他忽然想起那個被搶文具盒的小女孩。
不知道她明天上學時,還會不會經過那條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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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網咖煙霧繚繞。
陳二狗花十塊錢開了台角落的機子,搜尋“江城高薪不需要暫住證”。
彈出來的大多是夜場招聘,最後一條卻寫著:“貨運碼頭夜班卸貨,日結200,聯絡人強哥”。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記下地址。
螢幕藍光映著他結痂的傷口,像一條暗紅色的蜈蚣。
淩晨四點,陳二狗被噩夢驚醒。
夢裏他回到孤兒院的食堂,院長遞來的饅頭突然變成那隻泡爛的死老鼠,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他,嚇得他立馬坐了起來。
在網咖廁所的鏡子裏,他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臉。
抬頭時,鏡中人的眼神讓他自己都怔了怔——
短短半個月,
他那已經不是離開孤兒院時那個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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