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中午,陳二狗在洗碗池裏發現了一隻死老鼠。
灰色的屍體泡在泛著油花的髒水裏,肚皮朝上,四隻爪子蜷縮著,像是被活活燙死的。
“喲,二狗,你今天可以加餐了啊!”炒菜師傅用漏勺撈起老鼠尾巴,甩到陳二狗腳邊,“紅燒還是清蒸啊?”
後廚隨即爆發出一陣陣鬨笑聲。老闆娘嗑著瓜子倚在門框上對此事視而不見,彷彿後廚有老鼠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了。
陳二狗繼續默默的洗著碗。
下午三點,客流暫歇。
陳二狗蹲在後巷倒垃圾時,聽見老闆娘尖著嗓子打電話:“……新來的那個傻小子?放心,這種沒根沒底的,乾半年都不敢要工錢的……”
膠袋突然破了,餿水潑到了他的腳上。
他看著褲腳上黏著的飯菜殘羹,突然想起孤兒院的老槐樹——每年秋天,那些被風吹落的槐角,踩上去也是這麼黏膩的觸感。
隻不過現在,他自己就是那顆被人踩爛的果子。
傍晚的暴雨來得突然。
陳二狗正在擦前廳的玻璃門,突然聽見街對麵傳來小孩的哭聲。
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摔在水窪裡,書包甩出去老遠。巷子口三個染黃毛的小少年正搶她的文具盒,粉色的塑料盒被掰成兩半,鉛筆撒了一地。
“哭個屁!”領頭的黃毛踹了小女孩一腳,“明天帶十塊錢來,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陳二狗的手停在玻璃上。
雨水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像一條條透明的小蛇。
“喂。”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已經走出店門。雨水瞬間澆透了襯衫,布料黏在背上,涼得刺骨。
黃毛們轉過頭。
“你誰啊?”領頭的吐掉煙頭,“少管閑事,滾!”
陳二狗沒說話,彎腰撿起半塊磚頭。
磚頭砸在領頭黃毛腦袋上的聲音,和當時在孤兒院拍那個遊戲廳老闆兒子的聲音很像——都是悶悶的“咚”一聲。
黃毛慘叫倒地時,另外兩個還沒反應過來。陳二狗抓住最近那個的衣領,猛地按進路邊積水裏。水花四濺中,他看見對方驚恐放大的瞳孔,像極了洗碗池裏那隻死老鼠的眼睛。
第三個黃毛掏出了彈簧刀。
刀光閃過時,陳二狗下意識抬手去擋,
“哧啦!”
袖口裂開一道口子,血混著雨水流到手肘。
疼痛像一根燒紅的鐵絲,突然捅進他混沌的腦子。
後來陳二狗隻記得幾個碎片般的畫麵:
他掐著持刀黃毛的脖子往牆上撞時,那黃毛的鼻血在牆皮上拖出一道鮮紅的軌跡;
小女孩撿書包時手指都發抖,顯然沒有見過這種場麵;
老闆娘站在餐館門口尖叫的喊到“殺人啦,殺人啦”!
良久,雨停了。
陳二狗站在巷子深處,喘得像條被追殺的野狗。工裝褲口袋裏還裝著今天的工錢——八十二塊零五毛,老闆娘塞給他時手抖得像篩糠。
他摸了摸內襯。
錢還在。
但這份工肯定是沒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他轉身鑽進錯綜複雜的小巷裏。
...........
深夜的網咖裡,陳二狗用紙巾捂著胳膊上的刀傷。
電腦瀏覽器彈出來的第一條新聞是:《四海幫與青龍會火併致3人死亡》。
照片裡某個模糊的側影,隱約像那天火車上掏錢包的西裝男。
他關掉網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傷口還在滲血,但奇怪的是,他一點也不覺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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