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不行。
這天陳二狗還是像往常一樣,嘗試運轉真氣。氣流在經脈裡像陷入泥沼的牛車,每推進一寸都艱難無比。
丹田處那團原本熾熱磅礴的氣旋,此刻死氣沉沉,隻在偶爾發出微弱的脈動,彷彿一顆沉睡的心臟。
他睜開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急的。
失去力量的感覺比想像中更糟糕。雖然現在整個申城已經沒有敵人,但那種生命不在自己掌控中的不安,像螞蟻一樣啃噬著神經。
敲門聲響起。
“進來。”
王磊推門進來,手裏端著杯熱茶。他把茶杯放在桌上,之後就站在那兒,一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樣子。
陳二狗看了他一眼:“咋了?有事就說啊。”
王磊搓了搓手,這個習慣性的動作暴露出他內心的不安:“二狗……有件事,兄弟們讓我來問問,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你是說柳如意吧?”
王磊一愣,隨即道:“二狗你都知道啊。”
“猜到了。”陳二狗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說吧,兄弟們什麼意見。”
王磊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二狗,我知道你讓她留下有你的考慮。她武功高強,現在又……悔悟了,如果能為我們所用,確實是個助力。”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懇求:“但兄弟們心裏過不去這個坎。刀哥……是死在她手裏的。
雖然她當時不知道真相,雖然那一劍不是故意要命的,但確實刺進去了,人也確實是沒了。”
“現在集團裡,特別是原來四海幫的老人,提起這事就憋屈。鐵塔那天肩膀被她一劍刺穿,到現在還沒好利索。阿華私下跟我說,每次看到那女人,他就想拿刀砍了她。”
王磊抬起頭,眼神裡有無奈也有擔憂:“二狗,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你重情重義。
但兄弟們也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你讓她留在集團,大家表麵上不說,心裏都堵得慌。時間長了,我怕……人心會散,兄弟們會寒心。”
陳二狗沉默著。
茶杯裡的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臉。
“你覺得我該怎麼做?”他放下茶杯,看向王磊。
王磊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搖頭:“我不知道。二狗,這事……我沒法說。畢竟我跟她也不熟,再者,大家的心都是在小刀那邊的。”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傳來城市遙遠的喧囂,更襯得室內寂靜。
“我知道了。”陳二狗終於開口,“你先去忙吧,這事……我再想想。”
王磊點點頭,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頭說:“二狗,不管你怎麼決定,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但……兄弟們的情緒,你得顧及。”
門輕輕關上。
陳二狗坐在那兒,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很久沒有動。
……
下午,他來到柳如意的住處。
開門的她換了身簡單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些,但眼底仍有疲憊。
“你怎麼來了?”她側身讓他進來。
“身體恢復得怎麼樣?”陳二狗在沙發上坐下。
柳如意給他倒了杯水,自己在對麵坐下:“就那樣。根基受損,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恢復的。”她頓了頓,“你呢?真氣能運轉了嗎?”
“隻能調動一絲,像隔靴搔癢。”二狗搖了搖頭。
柳如意說:“你那個便宜師傅說了,這種情況急不來,後麵會恢復的,你不用擔心。”
二狗嗯了一聲。
兩人之間又陷入沉默。
最後還是陳二狗先開口:“我來是想問問,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柳如意抬眼看他。
心想:不是你讓我留下來的嗎?
現在又這樣問我是幾個意思?
“是這樣的。”陳二狗很直接,“王磊今天來找我,說兄弟們對你留下來有意見。
小刀的死,大家心裏都過不去。雖然事出有因,雖然你不是故意的,但人確實是沒了。”
柳如意握緊了手中的杯子。
“我明白。”她低聲說,“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如果換做是我,師兄弟被人殺了,就算那人有千萬種理由,我也很難原諒。”
她抬起頭,直視陳二狗的眼睛:“原先我是沒想過留下來的。那老頭讓我照顧你幾天,我想著等你能走動了,我就離開申城,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繼續我一個人的生活。”
“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陳二狗一怔。
柳如意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有種堅毅的東西:“我自己做錯的事,要我自己來償還。
趙小刀因我而死,他的兄弟們恨我,是天經地義。我要是就這麼走了,纔是真正的懦夫。”
“你想怎麼償還?”陳二狗問。
“不知道。”柳如意實話實說,“但至少,我得留下來麵對。他們恨我,罵我,甚至想殺我,我都認。這是我該受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說得對,申城很大,容得下一個想重新開始的人。
陳二狗看了她很久,最後點點頭:“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明天集團開總結會議,你也來吧。”
……
第二天上午,四海集團總部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左邊是以王磊、鐵塔、阿華等為首的原四海幫或其他骨幹,右邊是柳清等後加入的職業經理人。涇渭分明,卻又因為共同的目標聚在一起。
陳二狗坐在主位。
會議先照常進行。各部門彙報工作,柳清條理清晰地分析上季度財報,提到那個房地產專案的危機已經化解,競爭對手主動撤出了競價。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陳二狗開口。
“今天還有件事。”他的聲音不高,但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是關於柳如意的安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坐在角落的柳如意。她今天穿了套深色休閑裝,頭髮梳得整齊,坐在那裏背脊挺直,別有一番風骨。
“從今天起,柳姑娘正式加入四海集團。”陳二狗說得很平靜,“具體職位……暫時先做我的助理。”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像炸開了鍋。
“狗哥,這……”阿華第一個站起來,滿臉不可置信。
鐵塔沒說話,但拳頭攥得咯咯響,肩膀上的繃帶似乎因為用力而滲出血跡。
王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最激動的是一個四十來歲、滿臉橫肉的男人——他是之前福爺的手下劉莽。
之前因為福爺的事情,他一直把陳二狗趙小刀當做敵人,但是經過後麵四海幫一係列的發展運作,他是徹底對他們服氣,特別是趙小刀,還在後來一次行動中,救了他一命。
隻見他拍桌而起,聲音震得天花板都在抖:“狗哥!這他媽什麼意思?!”
陳二狗抬眼看他,眼神平靜無波。
劉莽被他看得氣勢一滯,但還是梗著脖子說:“這女人殺了刀哥!你現在讓她進集團?還做你的助理?你對得起刀哥在天之靈嗎?!”
“劉莽,坐下。”王磊低聲喝道。
“我不坐!”劉莽眼睛都紅了,“刀哥生前對兄弟們怎麼樣,大家都清楚!我劉莽這條命是刀哥從青龍會手裏救回來的!現在你讓我跟殺他的兇手共事?我做不到!”
他轉向會議室裡的其他人:“你們呢?你們能做到嗎?老胡?阿炳?刀哥當年怎麼對你們的,都忘了?!”
被點到名的人紛紛低下頭,沉默不語。
另一個原四海幫的老人嘆了口氣,緩緩開口:“二狗,不是兄弟們不給你麵子。
隻是這事……太傷人心了。你跟小刀情同手足,都是從四海幫一步一步走上來的,付出了無數心血纔有如今四海集團。現在他走了,殺他的人卻……”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柳如意就在這時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有憤怒,有敵意,有不屑。
她走到會議室中央,先是對著陳二狗微微躬身,然後轉向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我是柳如意。”她的聲音很清晰,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回蕩,“我是段天河的師妹,也是你們口中青龍會的餘孽,也是……殺害趙小刀的兇手。”
“我知道,你們恨我。應該恨。如果換做是我,我也會恨。”
“你們殺害了我的師兄弟們,他們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難道我不應該報仇嗎?換做是你們,你們會怎麼做?”
她直起身,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憤怒或複雜的臉:“就算在這種環境下,我說我當時根本就沒想過殺趙小刀,你們不會信。
我說我當時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你們會覺得是藉口。所以我不解釋,也不求原諒。”
“但有一點我要說明。”她忽然看向鐵塔,“以我的身手,那天在山上想要殺你們,易如反掌。我那一劍,確實避開了要害。”
“至於後來,我知道我的師兄弟他們在申城的所作所為,那是罪有應得。但對於趙小刀的死,是我的原因,是我把他打下懸崖的。這一點,我柳如意,認了。”
“說這麼多,我隻想表達——從今天起,我這條命是欠趙小刀的,也是欠四海集團的。
你們可以當我是罪人,當我是贖罪的工具,當我是什麼都行。我會用我的方式,盡我所能,為集團做事,為……彌補我的過錯。”
她再次鞠躬,這次躬得很深,很久。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劉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胡三爺嘆了口氣,搖搖頭。鐵塔鬆開拳頭,但眼神依然冰冷。
王磊看向陳二狗。
陳二狗站起身:“事情就這樣定了。她是我的助理,也是集團的安保總顧問。散會。”
他率先走出會議室,柳如意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門關上後,會議室裡爆發出壓抑的議論聲。
“這算怎麼回事?”
“狗哥這是非要護著她啊。”
“刀哥要是知道了……得多寒心啊。”
沒有人明確反對,但也沒有人真正接受。
二狗還是四海集團的天,何況柳如意這女人武功那麼高強,肯定沒有誰會像劉莽那莽夫那樣做出頭鳥。
不過大家都明白,這隻是表麵上的平靜。
如果大家內心都這麼容易就妥協,那也不會在江湖上混這麼久了。
出來混講就一個(義)字。
“他們能混這麼久,全憑三樣東西。”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