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塔拉部落的路,比去時更難走。
漠北草原的天氣說變就變,之前還是晴空萬裡,轉眼間就颳起了刺骨的寒風。狂風卷著沙礫和草屑,像刀子一樣抽打在臉上,能見度降到不足十米。
二狗把塔娜緊緊裹在自己寬大的外套裡,用身體為她擋住大部分寒風。他運轉真氣,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氣場。這氣場不僅能抵禦風寒,還能微微發熱,像一個小型的暖爐,將塔娜整個包裹起來。
塔娜起初還冷得發抖,很快就感覺到一股暖流從二狗身上傳來。她仰起小臉,看著二狗的下巴和堅毅的側臉,小聲問:“二狗哥哥,你不冷嗎?”
“不冷。”二狗低頭對她笑了笑,眼神裡難得有一絲溫柔,“再睡一會兒吧,睡醒就到家了。”
塔娜確實累了。這幾天的恐懼、絕望,到最後的獲救,情緒大起大落,早已耗盡了這個七歲孩子的精力。
她在二狗溫暖的懷抱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很快就沉沉睡去。
二狗抱著她,在暴風雪中穩步前行。他的腳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痕跡,但很快就被新的風雪掩埋。
到達塔拉部落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風雪停了,草原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白茫茫一片。部落裡的蒙古包頂上也積了雪,像一個個巨大的蘑菇。炊煙從蒙古包的煙囪裡升起,在清冷的空氣中筆直上升。
二狗抱著還在熟睡的塔娜,走向蘇和的蒙古包。
門簾掀開,其其格第一個衝出來。她看到二狗懷裏的塔娜,愣了一秒,然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撲上來接過女兒,緊緊抱在懷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蘇和跟在後麵,這個鐵塔般的蒙古漢子,此刻眼圈通紅,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
他用力拍著二狗的肩膀,一下,兩下,像是要用這種方式把所有的感激都拍進去。
“回來了……回來了就好……”他重複著這句話,聲音哽咽,卻始終沒問二狗是怎麼救出人的。
那雙粗糙的手,在觸碰到二狗肩膀時,微微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確認這個年輕人是不是還是那個“二狗”。
部落裡的人聽到動靜,紛紛圍了過來。看到塔娜平安歸來,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用複雜好奇的眼神看著二狗——這個南方來的陌生人,真的從達子部落救回了孩子?他是怎麼做到的?
二狗把塔娜交給其其格,對蘇和說:“進去說吧。”
蒙古包裡,爐火燒得很旺,奶茶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塔娜被母親抱在懷裏,已經醒了,小口小口地喝著熱奶茶,臉色漸漸紅潤起來。
“二狗兄弟,到底發生了什麼?”蘇和迫不及待地問,“達子那邊……沒為難你?”
二狗喝了口奶茶,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體內的寒氣。
他想了想,決定隱瞞部分真相——不是不信任蘇和,而是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他們都是普通人。
“我有個朋友,在京都有些關係,“他聯絡了達子那邊的官員,施壓讓他們放人。
至於那個黑石山……祭祀的時候出了點意外,石像突然炸了,達子那邊的人也嚇壞了,覺得是不祥之兆,就讓我們走了。”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聽起來合情合理。蘇和和其其格對視一眼,都信了。但蘇和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他是個直爽的人,但他不傻。他知道,能從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達子部落把人搶出來,這個京都朋友沒那麼簡單。
接下來的幾天,塔拉部落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塔娜漸漸從陰影中走出來,又開始每天下午來找二狗學畫畫。蘇和一家對二狗更加熱情,幾乎頓頓都叫他去吃飯。
但二狗感覺到,部落裡的氣氛有些微妙的變化。
起初隻是竊竊私語。女人們擠奶時,男人們放牧時,總會有人低聲議論:“聽說了嗎?二狗子彈都不怕!”
“達子那邊的神明,被他打得魂飛魄散了!”“他肯定不是普通人,說不定是南方來的高人……”
傳言越傳越離譜。有人說二狗會飛,有人說他能召喚雷電,還有人說他是天神下凡,專門來剷除黑石山那個邪神。
起初二狗沒在意。草原上訊息閉塞,人們喜歡誇大其詞,這很正常。
但漸漸地,他發現人們看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友善和接納,而是多了敬畏、好奇,還有一絲……恐懼。
以前他去河邊打水,總有人跟他打招呼,閑聊幾句。現在那些人看到他,會先愣一下,然後匆匆點頭,快步離開。
以前孩子們會圍著他,看他畫畫,聽他講南方的故事。現在孩子們看到他,會躲在大人身後,隻敢偷偷看。
最讓二狗感到刺眼的是那天下午。
他路過部落裡最德高望重的老額吉家,那位總是笑眯眯地給他塞奶疙瘩的老奶奶,看到他走過來,竟然下意識地把手裏剛做好的奶豆腐端回了屋裏,還輕輕掩上了門。
二狗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後背那個像胎記一樣的位置。
一股強烈的疏離感湧上心頭。
他知道,那個曾經接納他的塔拉部落,已經回不去了。他不再是那個可以和大家一起喝酒吃肉的“二狗”,他變成了一個“傳說”,或者說,一個“怪物”。
這種被當成異類的感覺,比當初在戰場上的孤獨,更讓人窒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