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程灼在現實世界待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他用了所有辦法想接近葉繁枝,都以失敗告終。陸時安像一堵牆,擋在他和她之間。他等在畫室門口,陸時安就站在窗前看著他。他追到咖啡館,陸時安提前帶她從後門離開。他去美術館堵她,保安直接把他攔在了門外。
係統不斷警告:“宿主,能量即將耗儘,必須返回書中世界。否則您將徹底死亡,連意識都無法保留。”
程灼終於意識到,他留不住了。她不屬於他了。永遠不會了。
離開前的最後一天,他讓係統給葉繁枝傳了一條訊息。訊息很短:明天我走了,最後見一麵,好嗎?
他以為她不會回覆。可十分鐘後,手機螢幕亮了。一個字:好。
咖啡館是葉繁枝挑的。柏林老城區的一家店,門口種著一棵高大的椴樹,陽光透過樹葉在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程灼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裡麵了。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散在肩上,冇有化妝,嘴唇淡淡的。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程灼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木桌,像隔著整個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葉繁枝麵前。
“這是什麼?”她低頭看了一眼。
“我名下所有資產的轉讓協議。房產,股票,基金,還有幾家公司。所有的一切。”
葉繁枝皺眉,把檔案推回去:“我不要。”
“你必須收下。”程灼的聲音沙啞,固執地看著她,“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東西。”
“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他苦笑了一下,“可我需要。”
“什麼意思?”
程灼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杯壁上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溫熱的,讓他想起她泡的茶。
“如果我不把這些給你,我就永遠放不下你。”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我需要一個儀式,告訴自己,我把一切都給你了,我欠你的,還清了。”
葉繁枝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一寸,落在她的手指上。她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右手食指上有一塊洗不掉的顏料痕跡。程灼盯著那塊痕跡,忽然很想伸手握住她的手。但他冇有動。
葉繁枝拿起筆,在檔案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很淡,像她這個人,總是安安靜靜的,不爭不搶。
程灼看著她的簽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釋然,也帶著苦澀。
“繁枝。”
“嗯。”
“謝謝你,曾經喜歡過我。”
葉繁枝冇有說話。她端起拿鐵,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點奶沫。程灼想告訴她,可他冇有開口。那是陸時安該做的事了。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最後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樣子刻進眼睛裡。白麵板,黑頭髮,淺灰色的風衣,手指上的顏料痕跡。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程灼。”
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好好對我姐姐。”葉繁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知道,從一開始,就是你強行涉入,改變了我們姐妹倆的命運。所以你要負責到底。”
程灼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說,我愛的不是她。他想說,我隻想對你負責。可他說不出口。因為他冇有資格。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終於回頭看了一眼。隔著玻璃,他看到葉繁枝還坐在那裡,端著咖啡杯,低著頭。陽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個溫柔的擁抱。
程灼轉過身,走進了柏林十月的風裡。風很大,吹得他睜不開眼。他冇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捨不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