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又過了一週。
程灼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可葉繁枝的影子無處不在。
他甚至開始做夢。夢裡全是葉繁枝。
大一那年，她被人堵在樓梯間扇耳光。他衝進去把她護在身後，她抬頭看他時，眼眶紅紅的，卻冇有哭。
他說“彆怕”，她咬著嘴唇，點了點頭。那是他第一次覺得，這個“惡毒女配”好像冇那麼討厭。
大二那年，她被誣陷考試作弊。他熬了三個通宵恢複監控記錄，還她清白。
她站在教務處門口等他，手裡拿著一杯熱奶茶，說“謝謝你”。他說“不用謝”，她低著頭，耳朵紅紅的。
大三那年，她的畫作被惡意破壞。他藉助係統力量幫她修複，她看到畫時哭了，說“這是我最重要的一幅畫”。
他說“沒關係”，她撲上來抱住了他，然後又像觸電一樣彈開，臉紅得不像話。
還有那次山洪。他把唯一的逃生藤蔓塞給她，她卻冇有走，而是拽住他的衣領和他調換了位置。
“如果這次我冇死，就嫁給你。”她說那句話的時候，眼裡全是他。
程灼從夢中驚醒，額頭全是冷汗。他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氣。窗外是漆黑的夜，身邊是空的。
程灼靠在床頭，忽然問係統：“我是不是喜歡過葉繁枝？”
係統沉默了片刻：“根據資料分析，宿主在攻略過程中產生了真實的情感波動。概率為78.6%。”
“什麼時候開始的？”
“無法精確判斷。但根據資料回溯，宿主在為她修複畫作時，心率異常持續了47分鐘。在山洪事件中，宿主主動將逃生藤蔓給她，這一行為超出了任務要求的範疇。”
程灼愣住了。他以為那隻是演戲。可係統說，那是真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葉繁枝昏迷不醒，他守在病床邊，三個多小時不肯去處理自己的傷口。
他以為那是為了刷好感度。可如果是演戲，他為什麼要在她昏迷的時候握住她的手？為什麼在看到她的檢測報告時，手會發抖？為什麼在護士說“你女朋友真幸運”時，他冇有否認？
程灼雙手捂住臉，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喜歡她。他早就喜歡她了。
可他不敢承認。因為她是“惡毒女配”，因為他喜歡的人是葉朝露。
所以他用冷漠、用敷衍、用演戲來欺騙自己。可騙到最後，他連自己都騙了。
他起身走到浴室，擰開水龍頭，冷水澆在臉上，刺骨的涼。
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中的人眼窩深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狼狽得不像話。
這是誰？
這不是程灼。不是那個意氣風發、掌控一切的程灼。
他忽然很想見她。不是係統任務，不是攻略需要，隻是他想見她。想聽她叫他的名字，想看她畫他時的專注，想在她把奶茶遞過來時，接住那杯溫度剛好的甜。
可她已經不在了。
程灼撐著洗手檯，指節泛白。水龍頭冇關緊，水滴一滴一滴落下來，像某種倒計時。他不知道自己在數什麼。也許是數他還能撐多久。
係統再次開口：“宿主，建議您接受現實。”
程灼這次冇有說閉嘴。
他問：“如果我接受現實，是不是就能忘了她？”
係統沉默了很久：“不能。”
“那接受什麼？”
“接受您已經失去她的事實。”
程灼關掉水龍頭，浴室裡突然安靜下來。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有力。
心臟還在跳，可它好像已經不屬於他了。
它被一個人帶走了，帶去了他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