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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廂的門剛合上,陳老頭便在黑暗中站定了。
他冇有點燈。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麵上畫出幾道銀白色的格子。
他站在那片月光的邊緣,半張臉隱在暗處,半張臉映著清輝。
渾濁的老眼在黑暗中閃了閃,像是夜裡覓食的老狼。
他冇有急著躺下。
方纔射精後的那陣短暫的賢者時間已經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清醒的、冷靜到近乎冰冷的算計。
(不對。我不能就這樣躺下睡了。)
他的手掌無意識地攥了又鬆,鬆了又攥。粗糙的手指間似乎還殘留著方纔揉捏那對**時的觸感——綿軟、彈滑、溫熱——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種令人分心的回憶壓下去。
(師尊是什麼人?合體後期的修士。即便修為儘失,她的見識、手段、人脈都還在。我方纔乾了那等事,她絕不會善罷甘休。她現在做不了什麼,但萬一她想辦法聯絡了外人呢?萬一她趁夜給某箇舊友傳信呢?)
想到這裡,陳老頭的脊背微微一寒。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他輕輕推開偏廂的門,側身閃了出去。
棲鸞彆苑的佈局他這兩天已經摸得很熟了——這是他的習慣,無論到了什麼地方,逸然住的廂房仍是暗的——修士雅集還冇散場,或者他乾脆在外麵過夜了。
陳老頭回到偏廂,插上門閂,在黑暗中坐到了床沿上。
他冇有急著睡。
從懷中取出錦盒,開啟,藉著窗欞漏進來的月光仔細端詳那枚鎖靈環。
銀色的金屬圈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芒,上麵的符文細如蛛絲,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他試著輸入了一絲靈氣——符文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管用。
他將鎖靈環重新放回錦盒,揣入懷中。
然後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推演局勢。
(逸然。這小子是築基後期,修為比我高了一大截。而且他一直覬覦師尊的身體——他以為彆人看不出來,可他每次看師尊的眼神都快把衣服扒了。如果讓他發現師尊修為儘失……他絕對會下手。而且以他築基後期的修為,我根本攔不住他。到時候……師尊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了。)
想到這裡,陳老頭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光。
(所以,絕對不能讓章逸然知道。不僅不能讓他知道,還要在他麵前演戲——讓他覺得師尊的修為一切如常。這方麵……師尊自己也會配合的。她比我更不想讓外人知道。這是我和她之間唯一的默契。嗬。)
(逸然……他的心思,師尊比弟子更清楚。還有太子皇龍,還有欲宗老祖,還有陰陽道人……這些人裡麵,隨便哪一個知道了師尊的情況,後果都比弟子昨夜做的事……嚴重得多。”
裴清冇有說話。
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動了一下。
陳老頭知道——她在聽。
“弟子不敢說自己是好人。”他繼續說,聲音壓得很低,“昨夜弟子做的事……豬狗不如。弟子心裡清楚。但弟子可以向師尊保證——弟子絕不會把師尊的事告訴任何人。弟子也絕不會傷害師尊。弟子……隻是想待在師尊身邊。”
最後一句話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句話裡的語氣——太真實了。不像是演的。
裴清注視了他很久。
久到閣外的春風將帷幔吹起又落下了三四次。
然後她開口了。
“你說完了?”
“說完了。”
“逸然的廂房門開了。
一個身材高挑、麵容俊朗的青年走了出來,伸了個懶腰。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當然,修士的外貌不能以凡人的標準來判斷——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裁剪得服帖貼身,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形挺拔如鬆。
腰間掛著一柄青銅劍鞘,鞘身上刻著玄玉宗的宗徽。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三分笑意——是那種讓人一見就覺得溫文爾雅、如沐春風的長相。
但如果仔細看他的眼睛——那雙看似溫潤的眼睛深處——藏著一種被掩飾得極好的、幽暗的渴望。
他是昨夜醜時才從修士雅集回來的。
酒喝了不少,但築基後期的修為讓他清醒得很快。
此刻他精神抖擻,負手站在廊下,眯著眼看向朝露閣的方向。
“陳師弟。”
他叫住了正弓著腰從月洞門走過來的陳老頭。
陳老頭渾身一僵——隻有一瞬——然後便恢複了常態,弓著腰走過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師兄早。”
章逸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麼早就起來了?”
“老頭子覺淺,睡不著,就四處走走。”陳老頭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
“從那邊過來的?”章逸然朝朝露閣的方向努了努嘴。
“嗯。去給師尊請了個安。師尊已經起來了。”
章逸然點了點頭,目光在陳老頭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便移開了。
一個練氣後期的老頭子。有什麼好在意的。
“今日辰時過半,太子殿下的人會來接師尊去承天殿議事。”章逸然負著手,語氣隨意,“你我也要跟著去。彆穿得太寒磣了,王宮裡麵,彆給宗門丟人。”
“是是是,弟子這就去換件乾淨衣裳。”
陳老頭弓著腰走了。
章逸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微微淡了些。
他的目光越過陳老頭的背影,落在了遠處朝露閣緊閉的赤木門上。
(師尊……)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昨夜在雅集上,聽幾個王城的修士聊起了上古秘境裡新發現的一處禁地。據說裡麵有一種上古詛咒……可以讓修士的修為逐漸消散……)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純粹是巧合?還是……)
他搖了搖頭,將那個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轉身走回了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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