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左膝蓋骨的碎裂聲,迴蕩在夜色中,院內的每一位觀戰者都聽得一清二楚。
“斷……斷了……”
理人瞪大了眼睛。
饒是已經知道多利安的所作所為,明白對方是咎由自取,可理人還是忍不住眉頭緊皺,總感覺牙酸。
這並非大發善心,而是源於人類本能——對於關節骨折的恐懼。
聽上去就痛得要死呀!
“這就是泰拳的全力掃踢!”
加奧朗沉聲解釋:“人的膝蓋骨雖然正麵很堅硬,甚至能用作防禦,但側麵卻很容易被破壞。”
“因此,包括泰拳在內的許多格鬥技,都有針對關節的殺招。”
“……”
“真是精彩的泰拳必殺技。”
獨步悠悠讚歎,“白木小哥——那種沉浸於戰鬥本身的招式,是多利安永遠也學不會的。”
這位【武神】,轉頭看向克巳和理人。
“多利安並未將一切都獻給武道,而是錯將武道當做為自身服務的‘道具’,因此被各種小把戲所影響。”
他的左獨眼上彎成月牙,狡黠笑道:
“武道之神啊,可是個又小氣,又沒肚量的人。”
“隻有將身上所有東西,都一絲不剩地供奉給他,他才會授予你真東西。”
“不過——”
獨步話鋒一轉,看向白木承,“對白木小哥而言,他那邊的武道之神,應該也很喜歡他的熱愛吧?”
……
……
“哢——!”
多利安跪倒在地,張口吐血,麵目猙獰地咬牙抬頭,卻看見了令他渾身發抖的一幕。
白木承左手肘後拉蓄力,瞄準多利安的腦袋,奮力一記下劈肘。
砰!
多利安頭部遭受重擊,兩顆眼球劇烈顫抖。
但白木承的動作卻沒有停下,而是順勢半蹲,進一步向右扭腰,右拳於腰間蓄力,瞄準多利安俯下的正臉。
【猛虎征服者】收尾動作——
【沙加特猛虎升龍破】!
轟!
上勾拳蹬地揮出,正中多利安下顎。
隻聽一聲悶響,那205cm的魁梧軀體便被生生掀飛,直至腳掌離地約兩米,最後仰躺著重重摔落在地。
噗通……
在摔落的刹那,白木承咬牙趟步,上前半蹲,右手肘眼看就要砸中多利安正臉。
但在肘尖距多利安僅幾厘米的刹那,白木承忽然止住動作。
他的瞳孔仍在劇烈震顫,連帶身體也開始抖動。
那一刻,殺意之波動好似化作無數鐵鏈,拉扯白木承周身,要他遵循“殺意”的既定動作,將肘擊狠狠劈下。
但對此,白木承卻隻是頓了頓,周身鎖鏈隨即化作水墨,一縷縷地飄散在夜色中。
“我想做的事太多,所以別幫我選擇,我要自己來,那樣才最有意思……”
白木承起身站定,低頭看向多利安。
多利安滿臉都是血,雙目無神,緩了好一陣後才終於看清白木承。
“……噗哈……咳!哈哈!”
誰知忽然間,多利安竟忍不住大笑出聲,任憑血和碎牙嗆得自己直咳嗽,也依舊大笑不止。
“果然是天真的人啊,白木閣下。”
“你不對我下殺手?你難道認為,克製住自己的殺意就是強大嗎?真是軟弱的答案!”
“哈哈哈哈……!”
看著狂笑的多利安,白木承忽然認真發問:“你認為,何謂強大?”
多利安愣住。
下一秒——
唰!
白木承左手反扣多利安脖頸,將其整個人再度抬起,右拳瞄準對方胸口連打數下。
砰砰砰砰!
即便有著發達的胸肌保護,這幾拳依舊打裂了多利安的肋骨。
“這就是‘殺意’。”
白木承鬆開左手,“而這不是。”
緊接著,白木承右腿上踢,腳背正中多利安襠下,讓原本就鮮紅一片的長褲再多幾分血腥。
“這就又是殺意了。”
白木承伸出雙手,扶住正欲跌倒的多利安,“這不是。”
“而這……”
緊接貫手刺出,直奔多利安的喉嚨!
唰!
多利安的雙眼睜得老大,本以為自己要就此被殺,卻忽然發現白木承的手指並未刺入喉嚨,而是……
直直插進了多利安自己的鼻孔裏!
“哈!這也不是殺意~~~”
白木承手指一勾,將多利安的鼻孔麵板撕裂一點,拉扯出兩行血絲,隨即伸腿一絆,讓多利安“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
白木承拍手大笑,有點被多利安逗樂了,更多的是種說不出的爽快。
“……”
多利安還想掙紮,但白木承卻忽然抬手,作勢要揮拳。
瞬時間,多利安的肌肉劇烈顫抖,連帶牙齒都開始打顫,全身扭動著想要後退躲閃。
白木承收手,多利安便停止抖動。
隨即,白木承又晃了下腿,多利安便又開始顫抖,甚至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這種感覺。
“……??”
多利安看著白木承,隻覺眼前之人的一舉一動,都能給他帶來莫大的恐懼,令他不自覺地做出反應。
我在發抖……?!
這就是害怕的滋味!!
“我……我……”
但白木承又一次抬手,多利安終於再也忍受不住,大吼出聲:“是我輸啦——!!”
一聲落罷,白木承終於收手,笑著轉身離去。
但在看到白木承背影的那一刹,多利安心底忽然湧起一股念頭——
別走。
多利安想要開口,卻一時間難以出聲。
你別走,我還不想結束!
但該用什麽招式來留下你呢?
踢腿?翻身踢?正蹬?馬步架打?
不不不不……
一個又一個想法,被多利安接連否決,直至最後的最後,多利安竟發現自己毫無選擇可言,隻有一個答案——
右手!
在他右手的手掌偏下,也就是手腕的部分,還有嵌入有一枚微型炸彈,隻要斜向拍打就能引爆!
隻有這招?
是啊,我無法選擇,隻有這招了呀!
莫名的悲涼,讓多利安的眼眶中湧出淚水,夾雜鮮血塗花滿臉。
他全身發力,不顧一切地跳躍而起,飛撲向白木承,同時橫拍右手腕,要用炸彈偷襲。
但下一瞬——
唰!
白木承忽然側閃,避開了多利安的飛撲。
他早已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因此迴應動作極快,右腿高抬朝天,瞄準多利安的後背奮力落下。
【隆踵落】!
咚!
多利安被這一腳踩向地麵,右手腕的炸彈同時砸地引爆。
轟隆!
炸彈爆炸,威力並不算大,但近距離也有一定殺傷,直接炸爛了多利安的右手。
“……”
硝煙尚未散去,白木承已然離開。
但多利安卻忽然心有所感,“噌”的一下再度站起。
他耷拉著稀爛的雙手,左膝蓋碎裂,僅靠右腿站立,表情有些愕然,似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但看著眼前來人,多利安瞭然——
烈海王來了。
烈海王從院子裏走出,抬手同白木承擊掌,便接替白木承,站在多利安身前,雙方相距僅有一步之遙。
“太好了。”
多利安嘴裏有血,甚至沒力氣吐出,“很高興你來找我,烈海王……”
他任憑血液滴落下去,看向一臉平靜的烈海王。
“我想問你,對身為海王,身為武道家的你而言——”
“強大,到底是什麽?”
“……”
烈海王抬眼,直麵向多利安,不閃也不避。
“能夠貫徹自己意誌的力量、能夠獨行其是的力量——對我來說,這就是強大!”
“……”
多利安順著烈海王的話去想,“也就是說……”
說到這裏,多利安竟說不下去了。
烈海王開口補充,“內心渴望敗北,而至今未嚐一敗的你——連一次都沒有真正勝利過!”
“哈哈!喜劇啊……”
多利安忽然笑了,笑得血漬噴濺,“自從開始追求敗北,我還以為自己嚐盡了勝利的滋味。”
“但事實上,我一次都沒有贏過!”
“哈哈哈哈哈!”
多利安開懷大笑,甚至擠出血淚,“沒有比這更好笑的喜劇了呀!!真是傑作!哈哈!傑作啊……”
笑了不知多久,多利安忽然沉默下來。
“烈啊……”
多利安抬頭看向烈海王,平靜道:“我想打敗你。”
“你無法實現這個願望了。”
烈海王沉聲迴應,跨步沉腰,擺出拳法架勢,“現在,我要用雙拳,將你剛萌芽的幼小夢想——粉碎殆盡!”
“……”
多利安麵色平靜,抬起被白木承砸爛的左拳,又用被炸彈炸爛的右手,將左手指頭一根根掰正握緊。
起碼,得是個“拳頭”吧?
每掰正一根,多利安都會忍不住去想——
我早就察覺到了,烈海王。
一直以來,我纔是失敗者呀!!
我的人生啊,本該在勝利的環繞下,熠熠生輝。
但事實上,早就是一片晦暗……
“……”
多利安的左拳終於握緊,但哪怕盡量用力了,卻還是很鬆。
他揮拳打向烈海王——!
然後……
被烈海王的拳頭打中正臉,整個人倒飛向後,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