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
馬魯克渾身纏滿繃帶,側躺在病床上。
重傷瀕死的他,此時雙目緊閉,陷入迷迷糊糊的夢。
他眼前閃過一幕幕。
被輪砸過來的貨架與沙袋、用力踢來的大腳、司別克的獰笑、開賽當夜的眾人,乃至更久遠的事……
和白木承一起摔下大廈時,看見的朝陽;殺人時對方的慘叫;名為“羅德姆”的殺意怪物;還有q大郎那扭曲的教導……
隱約間,馬魯克好似又迴到了從前,迴到了那棟充斥著血腥與殺戮的廢棄大廈。
q大郎就在馬魯克身前,好似走馬燈一般,碎碎念著。
“抱著殺意這種事,對你來說還是太難了啊,馬魯克。”
“就這樣結束吧,和我一同逝去……”
夢中的q大郎,眉眼低沉。
“一直以來,你都是作為他人的劍和盾而生的,無論是在我這邊,還是後來,這就是你的存在方式。”
“所以,當你遇見那種——無關乎目的,隻是單純襲擊和殺戮他人的人,你就無法戰勝他們了。”
“再更純粹一些吧,為了殺人而去戰鬥,這樣你會變得更強。”
內在“殺意”凝結而成的“q大郎”,站在一扇鐵質牢門前,引誘著馬魯克。
“來吧,開啟這扇門,迴歸那個本就充斥著殺戮和武力的世界,成為最強大的那個人,去戰鬥然後勝利!”
q大郎挑眉咧嘴,露出扭曲的笑。
“不要忘記,戰鬥的目的就是為了殺人,沒有這個覺悟,就不配踏上戰場!”
“……”
馬魯克迷迷糊糊地向前,眼看就要抓住那扇牢門的把手,忽然卻又想到什麽。
“……不對。”
q大郎一愣,“什麽?”
馬魯克目光聚焦,沉聲低喝:“不對,為了殺人而去戰鬥——那樣纔不純粹,戰鬥和殺人是兩件事!”
“馬魯克錯了,抱著殺意不會變強,不想殺人也不會變弱!”
“你說的那些事,並不是馬魯克認為的‘強大’……”
“你是個騙子!”
唰!
馬魯克轉身揮拳,奮力打向內心的“殺意q大郎”,雖然沒有將其一擊打碎,卻也令它動蕩不已。
“呼……”
馬魯克深呼吸一口,看向又一次緩慢成型的q大郎。
“雖然一定會再見,但我已經不怕了,盡管放馬過來!”
“馬魯克要走了!”
“……”
病房內,馬魯克猛地睜開雙眼,迷迷糊糊地感覺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傳來鑽心劇痛。
“唔——!?”
馬魯克哼了一聲,隻感覺骨頭都斷了不知多少根,眼前視線漸漸清晰。
一旁的病床上,正躺著重傷昏睡的今井小宇宙。
而在不遠處,還來了幾位大哥哥和大姐姐,都是馬魯克認識的朋友。
……
……
白木承和暮石光世昨晚就到了。
隨後,櫻井杏匆匆趕來,配合醫院的醫生們,檢查起馬魯克和小宇宙的傷勢。
一方麵是自家老闆的人情,另一方麵則是,她對馬魯克的改造人身體垂涎已久,有機會自然要好好研究一番。
而在淩晨時分,古海製藥的“若槻武士”,也在得知訊息後趕來,看望那兩位傷員——自己的新朋和舊友。
“啊,醒了?”
櫻井杏轉過頭,注意到馬魯克已經睜開雙眼,示意眾人可以放心。
“沒問題了,雖然差點死掉,但以馬魯克的改造身體來說,隻要蘇醒了就能慢慢恢複。”
櫻井杏拿著兩人的檢查報告,輕輕歎了口氣。
“但話說迴來,還真是誇張啊……”
她看向今井小宇宙。
“肝脾破裂致腹腔積血、腹肌撕裂、鼻梁骨折、半邊臉皮翻卷傷、門齒斷裂、顱內微出血……”
又看向馬魯克。
“橫膈膜受創嚴重,腸係膜血管破裂、顴弓骨折凹陷、下頜關節脫位、右耳鼓膜穿孔……”
放下報告單。
“兩人身體各處,又都有大量不完全骨折,麵板裂傷混雜砂石嵌入、多處軟組織挫傷。”
“——就這些,還隻是籠統的概述而已,甚至都沒講完。”
櫻井杏眯了眯獨眼,掃視眾人。
“你們聽明白了吧?對麵下的是死手。”
“多虧馬魯克的身體異於常人,敵人沒有預料到,又在最後死死護住小宇宙,他們兩個這才能從生死邊緣爬迴來。”
“……”
……
櫻井杏做完本職工作,默默在一旁研究起馬魯克的身體報告。
另一邊,白木承和暮石光世正在小聲討論。
而小宇宙的老友——若槻武士,則坐在小宇宙的病床旁,與被疼醒的小宇宙聊著天,轉移其注意力。
“這次真是,輸慘了啊……”
小宇宙的眼皮耷拉著,不時抽動幾下,半邊身體都火辣辣的疼,尤其是被摩擦在地的側臉。
怕老友擔心,小宇宙開起玩笑,“話說會留疤嗎?醫生剛剛沒說,但我還挺在意我這張臉的。”
“……哈哈。”
聽到朋友沒事,若槻武士總算鬆了口氣,“總之,盡快養傷吧,身體好了才能複仇。”
聽到武士的話,小宇宙想了想,隨即搖頭,“不,沒機會了。”
“嗯?”
若槻武士不解。
以他對今井小宇宙的理解,對方絕不會是一次敗北就失去信心的家夥。
但小宇宙卻話鋒一轉,看向白木承和暮石光世,“白木前輩我不清楚,但是我師父的話,他可不是那種會等我報仇的‘好人’。”
“……”
此言一出,若槻武士瞬間瞭然。
“原來如此,我懂了。”
作為六真會館出身的人,若槻武士非常瞭解那些大組織護短的性格。
如果是六真會館或神心會,有人被襲擊重傷,他們一定會盡全力去報仇雪恨,甚至不擇手段。
而暮石道場和鬥魂武館,雖然不是什麽大組織,但無論白木承還是暮石光世,都是頗具個人特色的家夥。
他們經營的武道團體!
相比於坐在病房裏照顧傷員,他們兩個一定還有更想做的事。
“……”
正在此時,白木承剛幫昏睡的馬魯克掖好被子,又來到小宇宙這邊,小聲笑道:“的確,我跟暮石都是一個想法。”
小宇宙看向若槻武士,“我就說吧……”
他抬頭望著天花板,輕歎一口氣,“無論白木前輩,還是我家師父,都不是什麽‘文學作品裏的武道大師’。”
“讓弟子自行磨煉,直至戰勝宿敵——這種夢幻一般的事,他們兩個才忍不住……”
被戳中心思後,白木承和暮石光世相視一笑。
“的確。”
暮石掐著腰,“我們可不是什麽心善的長輩,不會慢慢教導你們,更不會耐心等待你們去報仇。”
“我們隻是想去跟那個人打架——僅此而已。”
白木承剝了顆橘子。
“說到底,這種事其實常有——”
“本以為是宿敵的家夥,為了打敗他鍛煉了許多歲月,結果他卻倒在了與其他人的戰鬥中。”
“如果不甘心的話,就珍惜每一場戰鬥,不要抱著敗北後再挑戰的心思,因為很可能‘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戰鬥就是戰鬥,沒有第一、第二次的區別。”
“……”
“知道了,前輩,我會記住的……”
小宇宙麵色平靜,點了點頭,示意朋友們,“多謝照顧,各位,我想先睡個覺。”
眾人心領神會,於是先後離開,順便帶上房門。
哢!
當門剛一關上,病房內便傳來了動靜。
那是極度不甘又惱怒的咆哮
“司別克啊啊啊——!!!”
眾人即便是在走廊裏,也能聽見小宇宙和馬魯克的怒吼,兩人異口同聲,聲嘶力竭。
“……”
白木承和暮石對視一眼,均心領神會。
無論馬魯克還是今井小宇宙,經此一戰後,便會理解擂台比賽與“戰鬥”的區別。
他們還想變得更強,也能變得更強!
“……”
白木承掏出手機,翻看的同時傳送起一條條訊息。
暮石探過頭,“阿承,你在做什麽?”
白木承晃了晃螢幕,“聯係朋友,讓他們幫忙找人,然後去打架。”
暮石露出健康開朗的微笑,“辛苦啦,找到了記得發我一份,我也很想陪那個司別克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