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昭寧從震驚中回神,二人都受了傷,卻仍一種詭異姿態對峙著,可她卻怪不得影十二,畢竟是她下的命令。
她以為影十二不是裴崢對手,挑釁不過是激起裴崢的鬥誌,而她亦信裴崢下手有輕重,萬沒想到,就打成這樣了呢？
“快去請大夫！”
裴崢擺手,讓老管家去取金瘡葯,而後盯著影十二,“你姓什麼？”
影十二垂頭不答。
裴崢的視線落在影十二身上,稜角眉骨,抿唇的線條,愈發與記憶中那人慢慢重疊。
“你姓霍？”
影十二隻就像沒聽見一樣,捂著手臂退回昭寧身後。
昭寧也發懵,看向影十二,“是姓霍嗎?”
她問,影十二方答,“是。”
“那霍家大郎,是你大哥？”
影十二頓一下,“是。”
昭寧回憶一下,“霍家滿門抄斬了啊,你……倒是幸運。”
影十二眼神暗下去,她仍是沒想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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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送來止血藥,二人處理傷口,都是軍伍中人,這類不傷及要害的外傷稍處理下便可。
“你叫什麼？”
“影十二。”
裴崢扶額,“霍什麼？”
“霍斂。”
裴崢想一想,沒什麼印象,應該不是正房所出,便沒多問,他讓人取來一件衣袍遞過去。
“你身量比我瘦些,這是我早些年的衣裳,拿去湊合穿,別嫌棄。”
國公世子的舊衣,霍斂並無嫌棄的資格,他拿去換了,倒也正好。
裴崢瞧著他,眼中帶著一絲追憶,“你的身手做個暗衛可惜了,我打算答應公主去京營,不如你跟著一塊？”
霍斂平淡的掃他一眼,“世子好意,影十二心領,除了公主身邊,卑職哪裡也不去。”
擺了席,裴崢與霍斂從前廳相繼而來。
昭寧擡眼的瞬間,便怔在了門口。
裴崢身後,跟著一道挺拔如竹的身影,褪下了暗色的侍衛服,換了一件石青色圓領袍,腰上束著羊皮革帶,袖口與衣擺處用同色絲線綉著祥雲紋,十分雅緻。
這衣裳不新,是數年前京中流行的樣式,一瞧便知是裴崢舊衣。
裴崢穿時許是意氣風發的國公世子,可如今換了霍斂穿,一眼便覺得是個氣質清絕的世家子弟,配上他那一張骨相獨艷的臉。
隻是眉眼間的神色依舊冷硬死寂,警惕的睨著四周,彷彿不大習慣這般暴露在光線之下。
當初她說錯了,這豈止是不難看？
分明是好看死了！
隨著眾人落座,裴崢掃一眼昭寧身後的霍斂,指一下,“也坐吧,都是故人,如今相見,也是緣分。”
便是故人也隻是暗衛而已,若是重生前,昭寧是不許的,但經歷前世坎坷,對所謂階級倒是看得沒那麼重了,便也朝他頷首,“那你就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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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斂自然垂著的手微微蜷縮下,順從的繞到下首坐下。
食不言寢不語,雖是武人,但國公府傳承多年,教養早已刻在骨子裡,昭寧作為皇家公主,自是優雅,陸婉柔亦出身大家,霍斂餘光掃著他們,也拿起了屬於自己的碗筷,沉默的吃著。
雖然他已經刻意放緩速度,但照比他們,仍是快的格格不入。
昭寧仍想著來時目的,隻食不知味的喝了幾口湯。
飯畢,裴崢擦了擦嘴,終於下定決心,“京營,我去。”
昭寧眼睛驀地一亮,“太好了！”
隨即她又帶著點歉意,“不過指揮使這個位置紀群那老東西尚且占著,隻能先做副使。”
裴崢並不在意,“副使正好,吳國公府已不在軍中多年,說話還有幾分力度不可知,先試探著來,徐徐圖之。”
“好,待會我就進宮告訴皇弟,崢哥哥明日便可去兵部報到！”
陸婉柔一旁聽著,心中喜極,抹了抹淚,“多謝長公主！”
當年那一戰,她雖未知,但也隻慘烈,城邦遭屠,三城盡無活口,先皇盛怒打壓,便是從那時,她眼睜睜看著曾經鮮衣怒馬的小公爺一點點消沉,直到提不起任何誌氣……
看著陸婉柔,昭寧心中一動,“婉柔嫂子,令尊陸大人如今身體如何？”
陸元曾任兵部侍郎,亦是狼山一戰被先皇革職,聽說回了寧江老家。
陸婉柔擦擦淚,“尚好,勞長公主掛念。”
昭寧沉吟一下,“若皇上下旨召回陸大人,不知他可願重回朝堂？”
陸婉柔驚呆。
“公主這……”
“更有入閣之機。”
陸婉柔聽見自己心跳怦怦,她豈不知父親心思？
每每來信也要詢問京城之事,或隱晦感慨當今年少……
他身處江湖,心卻在廟堂。
何況天下讀書人,有幾個不想入閣？
可公主之身……
當真能做主嗎？
“此事嫂子可先透露給陸大人,也好考量個中利弊。”
此時入局,必然是內廷名義下令,不經廷推,中旨入閣,勢必遭受非議。
其最大作用便是為皇帝衝鋒陷陣。
這份道理大家都懂,隻看陸元願不願意。
此間事了,昭寧還要進宮同謝明決商議, 便沒多做停留,來到門口提裙上車之際,餘光掃到霍斂手臂內側的衣料洇開一點點暗。
她目光在那張清俊的臉上移了又移,暗道,這人辦事利落,武功又能與裴崢相抗,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應該多籠絡著些。
於是便彎腰先上了車,又帶著一點上位者的關懷,道,“受傷了,你也上來。”
車外靜默一息,“屬下卑賤,不敢玷汙殿下車駕,小傷無礙。”
昭寧眯著眼,“本宮的話,不說第二遍。”
短暫壓抑的寂靜後,霍斂動作極輕的鑽進車裡,他緊靠外側,肩胛貼緊車壁,儘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此番已是施恩,昭寧自然不會再管旁的,侍女吩咐一聲,馬車便穩穩的行駛起來。
俄延便到了宮門。
霍斂正要下車,隻見昭寧半弓著身已經起來,壓了壓他的肩膀,“進宮你不必跟著了,就在車裡等著吧,若是晚了宮門落鎖,本宮今日便住在宮裡,你們自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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