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鶯鶯想起宮外那一撞,又想起這位刁蠻公主糾纏世子的傳聞,便扯謊道,“是……是臣女在珍寶閣買的。”
昭寧簡直想笑。
“本宮再問你一次,你確定是買的？”
馮鶯鶯遲疑片刻,最終還是點頭,“是,買的。”
昭寧擡眼看她一下,“哦？花了多少銀子？”
馮鶯鶯額角沁出細汗,“五十兩。”
“五十兩？”昭寧輕笑,“這支白玉海棠用料乃是取自崑崙的羊脂白玉,光是玉料,便價值千兩,馮小姐倒是厲害,五十兩便將其拿下！”
殿內一片嘩然。
馮鶯鶯臉色慘白,“臣女……不知……”
“哦？不知也對,你父親五品官,年俸二百兩,這簪子便抵你父五年俸祿,旁人送來,他自是不能告訴你。”
咚。
馮鶯鶯膝蓋一軟,跪到地上,險些要哭出來,“公主明鑒,家父為官清廉,絕無貪腐,這簪子……這簪子是……臣女簪子壞了,有人賠的。”
她眼神往正殿那邊飄,可那邊歌舞正盛,可無論盛與不盛,紀景昀也是不可能過到女眷這邊來的。
“是紀景昀給你的吧？”
昭寧笑了笑,“這簪是本宮放他那的,他沒資格賠給你,不過既然你已經戴了,本宮也不要了,你回去告訴他,明日讓他送兩千兩去公主府此事便罷了。”
滿殿都側著耳朵,宴上的飯不好吃,沒成想瓜倒是吃了個大的！
崔夫人臉上也是一陣紅一陣白,原是憐她幼年失母,臨及婚事,帶出來見見世麵,沒成想卻惹了那永定侯世子？
這些年誰不知長公主傾心,旁人躲那紀景昀都來不及,偏她還敢要東西？
可人到底是她帶出來的,又是姐姐唯一的女兒,崔夫人忙提裙出來,按著馮鶯鶯行禮,“鶯鶯,還不快謝公主體諒！”
馮鶯鶯掙一下擡起頭,咬著唇倔強道,“公主說值一千兩,卻讓世子送兩千兩,這豈不是訛人？”
崔夫人目瞪口呆,殿中倒吸冷氣。
昭寧原沒打算同她計較,這會兒不由多看她兩眼,冷笑著起身,伸手直接抽走了那支白玉簪,
“那算了,還是直接還本宮吧。”
玉簪抽離的瞬間，馮鶯鶯精心梳理的髮髻散開，青絲如瀑披散肩頭，幾隻朱釵劈裡啪啦的掉在地上。
她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想去捂頭髮，卻更顯狼狽。
周圍傳來低低的笑聲,馮鶯鶯隻覺得荒唐得厲害！
她做錯什麼了？
憑什麼被嘲笑？
怪隻怪這公主刁蠻小氣,這樣惡毒的人,便是身份高貴又如何？
活該得不到世子之愛！
崔夫人死死捏著她的手,瘋狂給她遞眼色,可馮鶯鶯自有自的風骨,她把背脊挺得直直的,
“臣女儀態不整,先告退了！”
昭寧並不在乎,“還有個盒子,一同還來。”
馮鶯鶯腳下一絆,險摔了跟頭,心裡委屈再也綳不住,哭著跑了出去。
崔夫人恨不得鑽地縫裡,平生從未這般丟臉過,她僵著臉,當真是一點笑都擠不出來。
昭寧不以為意的擺擺手,“一點小事,夫人不必掛懷,請回席吧。”
絲竹再起,卻難掩滿堂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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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馮鶯鶯散亂著頭髮匆匆離席,加之替紀景昀爭論之言,都成了夫人小姐們之間的談資。
紀景昀自是瞧見這邊發生了什麼,又見早上那姑娘披頭散髮的跑出去,這兩人能有什麼交集？
不過是早上自己碰了那女子的車說了兩句話罷了！
如此妒婦,便不是公主,自己也絕不會喜歡！
借著出恭的藉口,他退出正殿,問了宮人,方在蓮華池邊尋到了人。
紀景昀走過去,麵色複雜,“是長公主難為你了？”
馮鶯鶯本在哭,突然身後傳來聲音,嚇了一跳,身子往後一歪。
“小心！”紀景昀眼疾眼快,一把攬住她的腰,這才免了墜池之險。
馮鶯鶯臉色羞紅,卻不掙紮,“多謝世子,不然鶯鶯就要掉進去了。”
紀景昀輕咳兩下,鬆開手,“無礙,剛剛發生什麼了？”
提及此節,自勾動馮鶯鶯傷心之事,淚珠滾滾而下,紀景昀見此狀況,用腳趾都能猜到發生什麼。
“謝昭寧欺負你了是不是？”
馮鶯鶯哽咽著說不出話。
“堂堂公主如此心胸狹窄！不過個簪子,竟當眾辱人？！”
“不是……不是……”
紀景昀一甩袖,“不必哭,我這就去替你討回公道！”
馮鶯鶯猶豫一下,也跟了上去。
昭寧正無聊,忽然宮人來稟,紀景昀在殿外,要請她出去。
“告訴他本公主沒空。”
宮人如實回稟,紀景昀楞了好一會,“她沒空？”
說罷便生出一股怒意。
他紀景昀主動來找她謝昭寧,沒空？
“你再去告訴她,現在不出來,往後也不必叫本世子出來！”
宮人隻得又去,可傳回來的依舊是沒空,這次還加個讓他滾。
紀景昀氣笑了。
可他到底也不能闖到偏殿去,隻好拿銀子讓宮人尋個簪子拿給馮鶯鶯。
“此事因我而起,連累你了。”
馮鶯鶯忙擺手,“沒有沒有,都怪我。”
“你先回去吧,這一回本世子早晚幫你找回來。”
這一等,便是宮宴結束,正殿先退,偏殿次之,皇帝一走,紀景昀便忍無可忍的站起來,隔著簾子叫住正要走的昭寧。
“謝昭寧！”
昭寧止步,“何事？”
“你何必因為我兩人之事折辱別人？馮小姐不過是個弱女子,你貴為長公主,就不能寬厚待人？”
昭寧掀了簾子來到正殿,睨著他,“我兩人之事？什麼事？今日這麼多人,紀世子若說不出個所以然,怕是難了了。”
正殿臣工多穩重應規,見此情,紛紛加快往外走的腳步,偏殿則不然,能多慢便多慢。
紀景昀冷笑一下,“什麼事？無非昨日拒絕你,又找無關的人發脾氣,總之,做你駙馬之事,這輩子都不可能！”
昭寧沒像以往那樣立即嗆聲,而是眼中漸漸漾開一點笑,好似裹著些惡劣,譏嘲。
“你人事不舉,還想做駙馬？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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