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謝明決一口茶水噴出來！
漁恩忙遞上巾帕,震驚過後,謝明決一邊擦嘴,一邊窺著昭寧麵色,“皇姐,這事……真的？”
昭寧短笑了一下,“真的,沒用的玩意兒,往後不必理他。”
謝明決有些不信,“那兵權？”
永定侯掌控周朝一半的兵權,一直是他的心頭之刺。
說到此節,昭寧正色,示意讓宮人退出去,謝明決擺擺手,屋中隻留了漁恩一個。
“皇姐,漁恩信得過。”
前世最大的漏洞是出在自己身上,太監依附皇權而生,是一把好刀，這點謝明決曾經做的很好。
紀家廢嫡立庶,前朝幾無反對，倒是這一群太監，拚死相抗。
昭寧收回思緒，談及正事，“之前皇弟整頓京五營之事我不該插手阻攔，從今往後，皇帝弟想怎樣做便怎樣做，不必再顧慮紀家。”
謝明決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那皇姐可莫要後悔！”
“陛下,太醫來了。”
謝明決道,“叫進來,給皇姐瞧瞧。”
太醫搭了會兒脈,“長公主脈象平穩,不過有些食積之症,微臣開一劑葯,待會服下便好。”
昭寧收回手腕,似笑非笑,“這下信了吧？”
看來紀景昀那事差不多是真的,謝明決隻要想想就忍不住笑,“皇姐也莫傷心,朕往後定給皇姐尋個比他好一百倍的駙馬。”
-
臘月十五,宮中張燈結綵。
昭寧坐在銅鏡前,冠月正為她戴上九鳳之冠,鏡中女子眉目如畫,絳紫色宮裝襯得她膚白如雪，隻是那雙眼睛太過沉靜，恍若深潭。
前世這場宮宴,她撞見紀景昀與五品小官之女勾勾搭搭,失態大鬧,加上昨夜之事傳開,徹底淪為京城笑柄。
如今想來何其可笑。
“殿下,車駕已經備好。”
昭寧漫然起身,笑了笑,“走吧。”
-
朱雀大街車馬交織,排成長龍,引百姓紛紛側目。
馮鶯鶯坐在自家窄小的馬車上,手心微汗,這是她第一次參加宮宴。
她父親為五品翰林院學士, 本是沒資格參加的,可她生母早逝,又到了議親的年紀,便求了嫁進三品府邸的姨母,帶著她來見見世麵,也求個機緣。
馬車緩緩行著,忽然外麵一陣喧嘩,她剛好奇的掀一角簾子,打算偷偷瞧一瞧,不料前方不知哪家的馬車轉彎太急,砰的一聲撞了上來。
馮鶯鶯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後一跌,摔了個滾,後腦直直撞到車壁之上。
“小姐！您的頭髮……”
侍女小桃驚呼。
馮鶯鶯心一沉,慌著往頭上摸一摸,隻見早上簪著的碧玉簪竟是從中斷了。
這簪子是她母親的陪嫁,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一件首飾,如今斷了！
正焦急時,車外傳來清朗的男聲,“姑娘可安好？”
馮鶯鶯心念一動,輕輕挑動車簾一角,隻見外邊站著一個青年,穿著月白錦袍,眉目俊朗,氣質卓然。
怒氣瞬間散了,她垂下頭,“無礙的,公子不必擔心,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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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鶯鶯散下的發,無奈道,“隻是不小心磕斷了母親遺物,恐失禮數,這宮宴,怕是……”
紀景昀見少女失落垂頭,肩膀輕輕顫抖,心下憐惜,便轉回自己馬車,片刻後取來一隻方盒,遞給馮鶯鶯,
“若不嫌棄,這發簪贈於姑娘固發。”
馮鶯鶯開啟盒子,一隻上好的白玉簪安靜的躺在其中,通體瑩潤,簪頭雕成海棠花形,花心處一點朱紅,好看的緊。
她緊攥盒子,口中推辭,“這太貴重了。”
紀景昀擺手,“再貴重也比不得姑娘母親遺物貴重,而且今日之事起因在本世子,姑娘就不必客氣了。”
馮鶯鶯心裡暖暖的,“那便多謝世子,待宮宴之後必當歸還,不知世子姓名？”
隻是件小事,紀景昀無所謂的笑笑,“紀景昀,簪子不必了,你留著吧。”
說罷便轉身離開。
丫鬟幫馮鶯鶯重新整理了頭髮,滿是讚歎,“小姐真是因禍得福,這簪子配您,正是好看呢。”
原來是永定侯世子紀景昀,馮鶯鶯回想那人風姿,心裡亦是喜得冒泡,她攥著那斷的碧玉簪,心裡默默唸著。
娘,是您在保佑女兒嗎？
-
太和殿內，百官攜家眷已到齊。
官員端坐正殿,妻女家眷皆落座側殿,中間隔了一道簾幔,兩廂也算相通。
待時辰一到,謝明決扶著太後從後殿而來,他落座正殿,太後則去了偏殿,不過僅坐了會,便身子不適走了。
昭寧端坐著,目光漫不經心的掃著殿前歌舞。
她們這邊離得遠,影影綽綽也看不清,忽地,身後幾排的位置閑聊之聲傳過來。
“哇,鶯鶯,你這簪子好漂亮！尤其上麵這朵海棠,簡直跟真的一樣！”
“嗯,我也覺得。”
“配你這身正好,待會出去轉轉,保準心意能成。”
“表姐可莫取笑我……”
馮鶯鶯。
前世紀景昀虐戀糾纏的心上人。
二人私下相愛,但為了家族兵需,紀景昀與戶部尚書的女兒成了親,養她做外室。
後來她跑他追,直到紀家得權,以五年無子的理由休妻,這位方纔登堂入室。
昭寧端起酒杯,輕輕抿一口,目光飄過去,落在那位馮鶯鶯身上。
忽地,她執杯的手一頓。
那簪子是她的。
兩年前她親手選的羊脂白,又是親自畫的圖,命宮中最好的工匠雕琢而成,原本打算要戴的,可紀景昀要去軍中歷練,來與她辭行時,她將這簪送給紀景昀。
還偷偷藏了張字條在盒子裡。
“見簪如見我,待君平安歸。”
絲竹聲中,昭寧緩緩轉身,目光看向馮鶯鶯,“馮小姐這支簪,倒是別緻。”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大殿。一時間，所有交談聲都停了。
馮鶯鶯微怔,一旁的女子碰了她兩下,方慌著起身行禮,“謝長公主殿下誇讚，這隻是尋常飾物……”
“近前來,本宮瞧瞧。”昭寧散漫的招招手。
馮鶯鶯臉色有些僵,可上命難違,隻得忐忑上前,在離昭寧幾步處停下。
昭寧仔細瞧著,開口,“這支簪子,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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