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斂跪在地上,一路風塵尚未拂去,聽聞公主親赴肅州一事,身體本能一僵。
前一刻尚在心底盤旋的疑慮還未褪去,此刻又被惶恐焦灼吞沒。
“陛下,萬萬不可!蝗災之地,人間煉獄,公主千金之軀,不可輕犯險境。”
謝明決何嘗不知?
他從上睨著霍斂,也不追究他失態下的赤誠之心,尤其眼底的擔憂驚懼,真真切切。
哎,倒是忠心。
若非出身留存下的芥蒂,或許也夠點資格做駙馬,可惜。
沉默片刻,少年帝王的臉色稍有緩和,長長嘆了口氣,擺擺手,也有無奈。
“朕也不想啊,奈何皇姐執意要去。”
謝明決落在霍斂身上的目光帶著些期許,語氣也溫和不少,“所以此行,查案為輔,安全為主,人手帶充足,一路上注意安全。”
執意要去就讓去?
霍斂有點氣。
養尊處優的小皇帝和小公主,從未見過大災之下的慘烈,總以為紙上所寫的就是全部,豈不知實際更要惡劣十倍甚至百倍。
“臣請旨,前往肅州,再請陛下下旨,嚴令公主不得踏出京城半步!”
謝明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皇姐能聽他的?
“這樣,你去,若霍指揮能勸住公主,讓他安安穩穩的留在京城,朕許你一個承諾,封官進爵,隨你挑。”
霍斂沉默少許,“肅州與西州不過百裡之地,陛下既殺永定侯全族,可想過如何處置西州?”
真正的難處在這,侯夫人陳敏芝兩名族兄乃西州統帥,亦在十族之列,肯束手就擒?
若得知公主前往肅州,必定要傾力拿住公主這一大好人質!
謝明決臉色當即慘白。
“除非西州止亂,否則臣縱死,也要攔著公主前往肅州!”
從禦書房退出來,霍斂腳步匆匆,一路疾行到公主寢殿。
昭寧正挨本檢視肅州的奏摺,就聽疏雲來報,“殿下,錦衣衛霍指揮使求見。”
疏雲一向在宮內,不知二人關係,這會公主一身常服寢衣,如何能見?
可這位霍指揮又說奉旨前來,讓自己去通傳。
昭寧沒抬眼,“讓他進來。”
疏雲一怔,有些猶豫,“需要奴婢替公主梳妝麼?”
“不必,你們都下去吧。”
疏雲心底掀起巨浪,應一聲,領著殿內的宮人退出屋子。
公主寢宮霍斂來過,但這般堂而皇之的從正門走進來,倒是第一次。
隻見公主坐在暖光之下,鬢髮未綰,鬆鬆的垂在肩頭,少了平日的高傲端莊,多了分煙火氣。
他下意識不想打破這份溫馨之感。
昭寧許久不見聲響,抬頭看過去,霎時四目相對。
她眼中閃過些什麼,將奏摺合上,打趣他,“霍指揮使在想什麼,連規矩都忘了?”
這話聽著已是夾了幾分不快,霍斂不知緣由,但仍快步上前,在距離公主腳踏三步的地方,屈膝跪倒。
他不敢跪太近,一身風塵僕僕,怕髒了她腳下柔軟的毛氈。
她聲音壓低,“不會以為那麼一次,你就能不把本宮放在眼裡吧?”
霍斂垂下頭,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路風塵的乾澀,“微臣不敢……隻是剛剛沒敢驚擾殿下。”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