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可能，」白幕壓低聲音，看了眼正在專心吃餅乾的妮兒，「建軍和妮兒是他們奶奶帶大的，對吧？但那位奶奶可不是親奶奶。你們想啊，如果他們的父母跟老家有聯係，老家那邊知道有兩個孩子，會不會來接人？那誰給老太太養老？」
霄雲皺起眉：「你是說……老太太可能瞞著？」
「我沒證據啊，就是瞎猜。」白幕趕緊擺手，「但這事兒不是沒可能。農村老太太，無兒無女的，養大兩個孩子不容易，萬一孩子被接走，她老了靠誰？」
建軍突然開口：「奶奶對我們很好。」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霄雲趕緊說：「對，建軍說得對。你奶奶把你們養大，不容易。咱們不瞎猜了，等見到你二叔，什麼都清楚了。」
妮兒這時抬起頭，眨巴著眼睛問：「爸，二叔會喜歡我們嗎？」
這個問題問得霄雲心裡一酸。他坐到妮兒身邊，摸了摸她的頭：「當然會喜歡。你們是他親哥哥的孩子，血脈相連，怎麼會不喜歡？」
「可是……」妮兒低下頭，「我們都不記得他了。」
「那沒關係。」白幕也湊過來，「親情不是靠記憶，是靠這裡。」他指了指心口。
霄雲看了眼手錶，已經九點多了：「好了，今天早點休息。明天咱們一早就去街道辦。建軍，妮兒，你們回房間睡覺吧，記得鎖好門。」
建軍拉著妮兒站起來，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頭問：「爸，如果我們跟二叔走了，你還會來看我們嗎？」
霄雲愣住了，鼻子突然有點發酸。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說什麼傻話。你們永遠是我孩子，不管去哪，我都跟著。快去睡吧。」
兩個孩子離開後，房間裡隻剩下霄雲和白幕。兩人沉默了很久，白幕才開口：「姐夫，你真的捨得？」
「捨不得。」霄雲直截了當地說，「但我不能自私。他們有親人，就該認。再說，也不是認了親人就不要咱們了。」
白幕歎了口氣，躺到床上：「也是。不過我看建軍那孩子，心事重。妮兒還好，畢竟小。」
「慢慢來吧。」霄雲關了燈，「睡吧，明天還有得忙。」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霄雲就醒了。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推開窗戶，冷冽的空氣讓他精神一振。
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自行車鈴鐺聲此起彼伏。
白幕也醒了，打著哈欠坐起來：「這一晚上睡的，腰痠背疼。」
「湊合吧。」霄雲從空間裡拿出牙膏牙刷，「趕緊洗漱，叫孩子們起床。」
等四個人都收拾妥當，已經是早上七點半。他們按照招待所大姐指的路，找到了那家國營飯店。
店麵不大，裡麵擺著七八張桌子，已經坐了不少人。
「吃什麼？」服務員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說話像在吵架。
霄雲看了看牆上掛著的牌子：「四碗豆漿，八個油條，再來四籠包子。」
「等著。」婦女轉身朝後廚喊了一嗓子，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等餐的工夫，霄雲仔細觀察著周圍。這家店的客人大多是本地人，穿著藍色的工裝，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他們好奇地打量著霄雲四人，畢竟這年月，外地人不多見。
妮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建軍身後躲了躲。
建軍倒是挺直了腰板，回望著那些目光。
「彆在意。」霄雲小聲說，「咱們吃咱們的。」
早餐很快上來了。熱騰騰的豆漿，金黃的油條，包子雖然皮厚餡少，但味道還算可以。
霄雲注意到建軍吃得很少，一個包子隻吃了半個。
「不合胃口？」霄雲問。
建軍搖搖頭：「不餓。」
霄雲沒再問，隻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包子掰了一半放到建軍碗裡：「多吃點，今天要走很多路。」
吃完飯，四人直奔街道辦。那是一棟紅磚小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走進門，裡麵人聲鼎沸，各個辦公室都擠滿了人。
霄雲找到昨天那位主任的辦公室，敲了敲門。
「請進。」裡麵傳來熟悉的聲音。
推開門，昨天那位姓王的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看見霄雲，立刻站了起來：「霄同誌來了！快請進！」
王主任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黑框眼鏡，說話溫和有禮。
他熱情地招呼四人坐下，又親自倒了四杯熱水。
「昨天接到電話，我就趕緊讓人去查了。」
王主任開門見山地說，「還真查到了！林大海同誌，現在在哈市某部隊，是副營級乾部。我們通過部隊上級聯係上了他，他說今天會等電話。」
霄雲心中一喜：「太好了！王主任，太感謝您了！」
「彆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王主任擺擺手，又看向建軍和妮兒，「這就是那兩個孩子吧？長得真精神。你們二叔知道你們還活著，激動得不得了，電話裡聲音都哽嚥了。」
建軍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王主任慈祥地笑了，「他說今天什麼工作都不乾了，就在電話旁等著。」
霄雲看了看辦公室裡的電話：「王主任，能不能借用一下電話？我們想現在就聯係。」
「沒問題！」王主任站起來，「你們打，我出去轉轉。」說著，他真就推門出去了，還細心地帶上了門。
霄雲按照王主任給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是一個年輕的聲音：「您好，這裡是哈市xx部隊，請問您找誰？」
「您好，我找林大海同誌。」霄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是他哥哥林大川的朋友。」
「請稍等。」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隻能聽到隱約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霄雲握著聽筒，手心有些出汗。
白幕、建軍、妮兒都圍在旁邊，屏住呼吸等待著。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聽筒裡傳來一個有些沙啞的男聲：「喂？我是林大海。」
「林大海同誌您好，我是霄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