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雲跟著進了知心的屋,關上門,將喧囂隔絕在外。
房間裡點著淡淡的香薰,是知心喜歡的茉莉味。
「累了?」知心走過來,幫他按摩肩膀。
「有點,但很開心。」霄雲握住她的手,「今天包餃子,錄視訊,見朋友很充實。」
知心靠在他肩上:「你呀,總是閒不住。」
「這樣多好,」霄雲摟住她,「熱熱鬨鬨的,有人氣。」
窗外傳來蟬鳴,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半夜兩點,霄雲從一場混亂的夢中醒來,喉嚨乾得發疼。
他小心地掀開被子,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白鹿。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劃出一道銀線。
他趿拉著那雙舊拖鞋——鞋底已經磨薄了,走起路來幾乎無聲——輕輕擰開門把手。
門軸發出極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霄雲停頓了三秒,確認沒有驚醒任何人,這才側身溜出臥室。
走廊裡一片漆黑。他摸索著牆壁,憑著記憶向客廳移動。
腳趾不小心撞到了門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又趕緊捂住嘴。
這老房子什麼都好,就是佈局太緊湊。
推開客廳的門時,霄雲愣住了。
昏黃的落地燈亮著,光線調到了最暗檔。
沙發上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妮兒。
她穿著那件已經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衣,頭發有些淩亂,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螢幕。
光影在她稚嫩的臉上跳動,睫毛在眼瞼投下細密的影子。
「爸爸。」
妮兒頭也沒抬,輕輕叫了一聲,彷彿早知道他會來。
「啊,妮兒啊!」霄雲著實嚇了一跳,心臟突突直跳,「你、你還沒睡啊?」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有些突兀,說完就後悔了——萬一吵醒其他人怎麼辦?
霄妮兒這才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嗯啦。」
那聲「嗯啦」拖得長長的,帶著孩子特有的慵懶腔調。
她晃了晃小腳,拖鞋半掛在腳尖上,要掉不掉的。
霄雲走到冰箱前,拉開門的瞬間,冷氣撲麵而來。
他取出一罐可樂,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轉身時,他刻意放輕腳步,走到沙發後麵,俯身看向妮兒的手機。
不是遊戲。
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字型大小調得很大。
霄雲眯起眼睛仔細看,似乎是……課文?他不太確定。
「妮兒,在看什麼啊?」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在沙發另一端坐下。
沙發彈簧發出輕微的呻吟聲。
霄妮兒把手機往他這邊側了側:「爸爸,我在學習啊。」
「學習?」霄雲真的驚訝了,可樂罐停在唇邊,「這麼晚?」
「嗯啦。」妮兒點點頭,一縷頭發滑到額前,「媽媽說要認真學習。」
霄雲放下可樂,身體前傾:「你認識這些字?」
「認識一些。」妮兒的聲音輕輕的,「這個念『春』,春天的春。這個是『花』,這個是『鳥』」
她一個個指過去,發音清晰準確。
霄雲的心跳莫名加快了。
他接過手機,隨手翻了幾頁——都是小學語文課本的內容。
他指了幾個複雜的字:「這個呢?」
「『燕』,小燕子的燕。」妮兒不假思索。
「這個?」
「『溪』,小溪的溪。爸爸,這個我認識,我們村口就有一條小溪呀。」
霄雲又連續指了十幾個字,妮兒居然答對了八成以上。
有些字她會猶豫,歪著頭想一會兒,然後試探著給出答案,大部分都是對的。
「誰教你的?」霄雲的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
「媽媽教的。」妮兒說的「媽媽」指的是她已故的生母,「媽媽說我五歲就要開始認字了。
後來後來媽媽病了,就教得少了。」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睡衣上的釦子。
霄雲感到一陣心疼。
他一直以為這兩個孩子大字不識幾個——剛接來的時候,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
建軍倒是提過一兩次「媽媽教過認字」,但霄雲沒太在意,以為隻是教了幾個簡單的字。
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好啦,很晚了。」霄雲把手機從妮兒手裡輕輕抽出來,螢幕暗下去,「快去睡覺,明天再看。」
「可是爸爸,我睡不著呀。」妮兒仰起小臉,眼睛裡映著燈光,「一閉上眼睛,就想起好多事。」
霄雲沉默了。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兩點二十。又看了看妮兒眼底淡淡的青黑色。
「等一下。」
他起身回到廚房,開啟儲物櫃翻找。
餅乾、巧克力、一小袋花生米最後他抱著一堆零食回到客廳,嘩啦一聲全倒在茶幾上。
「既然睡不著,那就吃點東西。」他撕開巧克力包裝,「不過說好了,吃完就得睡。」
妮兒的眼睛亮了:「真的?」
「爸爸什麼時候騙過你?」
於是父女倆在深夜的客廳裡開起了「零食派對」。
霄雲盤腿坐在地毯上,妮兒從沙發上溜下來,靠在他身邊。
他們分享著一塊巧克力,你一口我一口,花生米嚼得嘎嘣響。
「爸爸,」妮兒嘴裡塞著餅乾,含糊不清地說,「我以前和媽媽也這樣。晚上睡不著,媽媽就偷偷給我烤紅薯。」
「偷偷?」
「嗯,爸爸不讓晚上吃東西,說吃多了不好睡覺,醒來了就可以吃。」妮兒的聲音低下去,「但是媽媽說我正在長身體」
霄雲摸摸她的頭:「以後想吃就跟爸爸說,不用偷偷的。」
「那弟弟妹妹們」
「他們睡著了就不知道了。」霄雲眨眨眼,「這是我們的秘密。」
妮兒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時間在輕聲細語中流逝。
霄雲知道了妮兒媽媽是怎麼樣在煤油燈下一筆一畫教她認字,知道了她爸爸腿受傷後還堅持給她做識字卡片,知道了那位非親生的奶奶偶爾會從自己的口糧裡省下一塊糖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