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貨員態度好了些,但依然為難:「紅糖和白糖有,水果糖也有。可大白兔奶糖我們店一個月就五十斤配額,這個月已經賣了一大半了,剩下不到二十斤。」
「我全要了。」霄雲毫不猶豫。
「那其他顧客」
「這樣,您給我十五斤,留五斤零售。」霄雲退了一步。
售貨員這才點頭:「行吧。不過我得請示下主任。」
她轉身進了裡間。
不一會兒,出來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應該是主任。他又仔細看了證明,還問了霄雲幾個問題,最後才點頭:「可以賣。小劉,給這位同誌拿糖。」
稱糖、裝袋、算賬。霄雲付了錢和票,整整兩大麻袋糖。
「還要彆的嗎?」主任問。
「要。」霄雲又掏出布票,「還要扯布。」
二樓是布料區。各色布料捲成卷,擺在架子上。秀愉眼睛亮了——女人天性愛這些。
「同誌,這紅布怎麼賣?」秀愉指著一匹大紅色棉布。
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態度比樓下好多了:「一尺布票加三毛錢。您要多少?」
秀愉看向霄雲。霄雲點頭:「趙家媳婦做嫁衣,要八尺。再扯些其他布,村裡人做衣服。」
最後買了紅布八尺、藍布二十尺、白布三十尺、還有幾尺碎花布給孩子做衣裳。又是滿滿一大包。
接下來的采購像打仗。
買暖水瓶時,售貨員說一人限購一個,霄雲拿出證明才買了三個。
買搪瓷盆時,要工業票,霄雲一把票證拍在櫃台上,買了十幾個。
買毛線時,遇到個好心的大姐,聽說他是幫村裡采購,悄悄告訴他:「後倉庫有批處理的毛線,顏色不太正,但質量好,不要票還便宜。」
霄雲趕緊買下——足足二十斤毛線,夠全村婦女織一冬天了。
最麻煩的是自行車和縫紉機。百貨大樓沒有現貨,得去供銷社。
又跑了三個供銷社,纔在一個偏僻的供銷社找到一輛永久牌自行車和一台蝴蝶牌縫紉機。
就這,還是供銷社主任看在鎮長親自打電話的份上,才同意賣的。
「同誌,你是不知道,現在自行車多緊俏。」主任一邊開發票一邊說,「我們社一年就五輛的配額,這輛本來是留給王副鎮長大兒子的」
「多謝主任通融。」霄雲遞上一包大前門香煙。
主任接過煙,臉色好看多了:「下次需要什麼,提前打招呼。你們村現在可是名聲在外了。」
全部采購完,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小貨車的車鬥裡堆得滿滿當當:糖、布、毛線、暖水瓶、搪瓷盆、鍋碗瓢盆最上麵是自行車和縫紉機,用麻繩牢牢固定。
秀愉累得坐在副駕駛上直喘氣:「夫君,我算是明白了,你為什麼不愛逛街。這哪是逛街,這是打仗啊!」
霄雲擰開軍用水壺遞給她:「喝水。還有最後一站。」
「還有?」秀瑜哀嚎。
「糕點票還沒用呢。」
於是又去了糕點鋪。桃酥、雞蛋糕、江米條、芝麻餅每樣都稱了幾斤。出來時,正好遇到個爆米花的攤子。
「砰——」一聲巨響,白花花的爆米花從黑乎乎的機器裡噴出來,落進大口袋裡。
霄雲眼睛一亮:「這個好!」
他上前跟爆米花師傅商量,把剩下的米票全用了,訂了五十斤爆米花。師傅樂得合不攏嘴——這可是大生意!
「一個小時後過來取。」師父說。
利用這個時間,霄雲又帶著秀愉去了趟新華書店,給孩子們買了些小人書、作業本,還給自己買了些農業技術的書。
回到爆米花攤子時,五十斤爆米花已經裝好了,整整五大口袋,每個口袋都鼓鼓囊囊的。
「同誌,你這爆米花怎麼吃啊?」師傅好奇,「買這麼多,不會潮嗎?」
霄雲神秘一笑:「我自有辦法。」
回程路上,秀愉終於忍不住,抓了把爆米花塞進霄雲嘴裡,自己也吃了一把。
「唔好香!」秀愉眼睛亮了,「就是沒什麼味道。」
「純米香。」霄雲嚼著,「回家我加工一下,更好吃。」
夕陽西下時,車子駛回西瓦村。村口的老槐樹下,已經聚了不少人——都是等著拿東西的。
車一停,大家就圍了上來。
「霄雲回來了!」
「東西買到了嗎?」
「我的紅糖」
霄雲跳下車:「大家彆急,都有都有!葛大爺,您來幫忙分一下。」
葛大爺早就拿著清單等著了。霄雲把車鬥裡的東西一件件搬下來,葛大爺就按照清單念:
「張大娘,紅糖十斤——在這兒!」
張大娘顫巍巍上前,接過沉甸甸的紅糖包,眼眶濕了:「謝謝,謝謝霄雲」
「李叔,條絨褲一條——這是百貨大樓最好的,厚實!」
李叔摸著褲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好好,冬天不怕冷了。」
「趙家媳婦,紅布八尺——做嫁衣夠不夠?」
年輕的趙家媳婦羞紅了臉,接過紅布,小聲道謝。
分到最後,每個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沒分到的也不急——霄雲說了,下次去市裡再買。
「霄雲,這些多少錢?我們把錢給你。」葛大爺問。
霄雲擺擺手:「錢就算了。票是大家的,我就出了個力。再說,我自己的票也用了,順便的事。」
「那不行」
「真不用。」霄雲堅持,「大家日子都好過了,這點錢不算什麼。」
眾人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不知誰起了頭:「霄雲,晚上來我家吃飯!」
「來我家!我燉雞!」
「我家今天撈了魚」
霄雲笑著擺手:「不了不了,家裡做好了。大家回吧,天快黑了。」
晚飯時分,霄雲家飄出飯菜香。
但飯桌上,幾個孩子卻蔫蔫的。
「怎麼了?」白鹿問,「不是最愛吃紅燒肉嗎?」
明達苦著臉:「媽媽,我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