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顧傾城累極了,整個人像一攤水般軟在霄雲懷裡,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她的長發散在枕上,有幾縷被汗水黏在額前,霄雲輕輕幫她撥開。
「夫君……」顧傾城閉著眼睛,聲音沙啞而滿足,「我好像……又活過來了。」
霄雲笑了:「說得跟你之前死過似的。」
「差不多。」顧傾城往他懷裡鑽了鑽,「之前總覺得心裡空了一塊,怎麼填都填不滿。現在……滿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為均勻的呼吸聲——她睡著了。
霄雲輕輕起身,為她蓋好被子,然後走到窗邊,點了支煙。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他看著熟睡的顧傾城,那張絕美的臉上還殘留著紅暈,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做一個好夢。
同一時間,鎮政府的辦公室裡還亮著燈。
鎮長李建國坐在辦公桌前,眉頭緊鎖。桌上攤開著一份檔案,是今天下午剛剛收到的——來自縣裡的加急通知,要求各鎮上報近期接收的「特殊物資」情況。
「老李,還沒走呢?」副鎮長王為民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
「走不了啊。」李建國歎了口氣,指了指桌上的檔案,「你看看這個。」
王為民湊過來一看,臉色也凝重起來:「這是……衝著白幕送來的那些東西來的?」
「還能是啥?」李建國揉了揉太陽穴,「早上霄雲給我發了訊息,說那些機器電器要交給國家研究。我當時還想,咱們留幾件用用也沒啥,畢竟都是好東西。可現在上麵直接下文了,這性質就不一樣了。」
王為民在他對麵坐下:「那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李建國苦笑,「全部上交,一件不留。」
他說這話時,心裡其實在滴血。那些從白幕手裡接收的機器電器,他可是親眼見過的——嶄新的電冰箱,漆麵光可鑒人;雙桶洗衣機,帶甩乾功能的;還有那種薄得像紙一樣的電視機,雖然螢幕不大,但畫質清晰得嚇人。
更彆提那些機器裝置了,有些連名字都叫不上來,但一看就知道是高階貨。
「可是老李,」王為民猶豫了一下,「這些東西,咱們鎮上的幾個廠子都眼巴巴等著呢。紡織廠的王廠長今天還來找我,說他們那台老式織布機早該換了。還有農機站的小劉,看到那台小型柴油機,眼睛都直了。」
「我知道,我知道。」李建國煩躁地擺擺手,「我難道不想留嗎?我家裡那台收音機還是十年前的老古董呢,吱吱啦啦的,聽個新聞都費勁。我也想要台新電視機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可是老王,你想想,這些東西哪來的?霄雲和白幕怎麼弄到的?這裡頭的水深著呢。咱們要是私自分了,萬一出點什麼事,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王為民沉默了。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茶葉梗在嘴裡嚼了半天,才吐出來。
「你說得對。」他終於說,「安全第一。這些東西,燙手。」
李建國點點頭,拿起電話:「我現在就安排人,明天一早就裝箱,全部送到縣裡去。誰來說情都沒用。」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對著話筒吩咐了一番。結束通話電話後,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損失了什麼寶貝,表情複雜極了。
「唉,真是忍痛割愛啊。」李建國喃喃自語,「那些電器,我就在霄雲家裡見過。你是沒看見,人家那客廳裡,冰箱、彩電、洗衣機,樣樣齊全,還有台什麼……空調!夏天製冷,冬天製熱,神仙過的日子。」
王為民也感慨:「霄雲這人,神秘得很。你說他哪來這麼多門路?那些東西,彆說買了,咱們見都沒見過。」
「所以啊,」李建國意味深長地說,「這種人,隻能交好,不能得罪。他願意把東西交給國家,那是他的覺悟。咱們按規矩辦事,不出差錯,就是對得起他這份信任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深夜十一點多,才各自離開辦公室。
鎮政府大樓的燈一盞盞熄滅,最後隻剩下一樓值班室還亮著。
夜色中,整個小鎮都安靜下來,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打破這寧靜。
深夜思緒
霄雲抽完第三支煙時,顧傾城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開啟台燈。柔和的燈光照亮桌麵,也照亮了他沉思的臉。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村民們的歡聚、顧傾城的釋放、鎮長那邊的處理……這一切看似平常,卻又處處透著這個特殊時代的印記。
「西瓦村全村燒烤,氣氛融洽。村民們自覺收拾,民風淳樸可貴。傾城今晚敞開心扉,看來已逐漸適應這個時代。白幕送去的機器電器,鎮長應該已經收到上麵指示,會妥善處理。
敵特之事需持續關注,小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寫到這裡,他停住筆,目光投向窗外。
月亮已經升到中天,銀輝灑滿院落。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勾勒出黛青色的輪廓,近處的樹木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這樣寧靜的夜晚,很難想象就在幾十公裡外的鎮上,白天剛發生過爆炸,夜裡還端掉了敵特窩點。
霄雲想起那些被自己丟進海裡的敵特,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他不是嗜殺之人,但在這樣的時代,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他又想起漂亮國那座被自己搬空的城市。
此刻,那裡一定已經亂成一團了吧?警方介入調查,媒體大肆報道,民眾驚恐不安……想到這裡,霄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夫君?」床上的顧傾城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
霄雲合上筆記本,起身走過去:「我在。」
「怎麼還不睡?」顧傾城半睜著眼睛,伸手拉住他的手,「陪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