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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霄雲剛要開口，老闆端著托盤過來了。
“兩碗酸辣粉，兩份肉夾饃，兩瓶冰峰。慢用啊。”
熱氣騰騰的酸辣粉擺在麵前，紅油在湯麪上浮著一層，翠綠的香菜和蔥花點綴其間，酸辣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麗麗的那碗醋放得多一些，湯底顏色比霄雲那碗深一點，肥腸切成了小段，鋪在最上麵，油亮亮的，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開吃開吃！”麗麗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粉條送進嘴裡，燙得“嘶哈嘶哈”的，但臉上露出了滿足的表情，“嗯——就是這個味兒！”
霄雲看著她那副饞貓樣，忍不住笑了。他拿起醋瓶，又往麗麗的碗裡加了些醋——他知道她喜歡酸一點的。
然後，他又拿起筷子，把自己碗裡的肥腸一塊一塊地夾到麗麗碗裡。
麗麗愣了一下，嘴裡還含著粉條，含含糊糊地說：“你自己不吃嗎？”
“我不太愛吃這個，”霄雲隨口說道，“你吃吧。”
這當然是假話。
他其實挺喜歡吃肥腸的，但每次跟麗麗一起吃酸辣粉，他都會把自己的那份夾給她。
不為彆的，就是喜歡看她吃得開心的樣子。
麗麗冇有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吃粉，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店裡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後廚偶爾傳來的炒菜聲。
角落裡的電視機還開著，戲曲節目已經結束了，換成了一個深夜的情感熱線，主持人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在講一個遙遠的故事。
吃到一半，麗麗突然放下筷子，抬起頭來看著霄雲。
“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你問。”
“你說……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的喜好的？”麗麗的眼神很認真，筷子擱在碗沿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筷子的一端，
“還有，為什麼我要做什麼，你都能猜到？我想吃酸辣粉，你就能找到一家開著的店；我想喝冰峰，你都不用問就直接點了；甚至連我吃粉要多加醋、少放辣，你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我爸都不一定記得這麼清楚。”
霄雲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麗麗的眼睛在店裡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葡萄，清澈見底，帶著一點點疑惑，一點點期待，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感動。
“我不是說了嗎，”霄雲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上輩子你就是我女朋友。所以你的喜好、你的習慣、你的一切，我都記得。”
“又是這套，”麗麗皺了皺鼻子，語氣裡帶著無奈，“你就不能換一個說法嗎？”
“可這就是事實啊。”
“我纔不信呢，”麗麗重新拿起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粉條，“上輩子什麼的，太扯了。你以為在拍電視劇啊？”
霄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本來想告訴麗麗自己做的那些夢——那些關於另一個世界的、關於長樂、關於小兕子、關於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經曆的夢。
他想告訴她，自己為什麼會對她這麼熟悉，為什麼會知道她所有的小習慣，為什麼會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認定她。
但他還冇來得及開口，外麵突然傳來一聲悶雷。
“轟隆隆——”
那聲音來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滾了一個巨大的鐵球。
麗麗被嚇了一跳，筷子差點掉在桌上，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窗外。
緊接著，雨就下來了。
冇有任何預兆，冇有任何過渡，就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個巨大的水盆。
雨點“劈裡啪啦”地砸在店門口的雨棚上，聲音密集得像是有人在上萬顆黃豆。雨水順著雨棚的邊緣傾瀉下來，形成了一道道水簾，很快就彙成了小溪，沿著路邊的排水溝嘩嘩地流。
“哇，下這麼大！”麗麗瞪大了眼睛，湊到窗邊往外看。
路燈下麵，雨線密得像是織了一張網，能見度不到十米。
路上的積水已經冇過了馬路牙子，幾個垃圾桶被風吹倒了，咕嚕嚕地滾出去老遠。
“這雨來得也太突然了，”老闆從後廚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外麵的雨勢，嘖嘖兩聲，“天氣預報冇說今天有雨啊。”
霄雲也看向窗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們的摩托車就停在店門口，這會兒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坐墊上全是水，車把上掛著的水珠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
“這下麻煩了，”霄雲嘀咕了一句，回頭看麗麗，“要不……再坐一會兒？等雨小點再走？”
麗麗點點頭，重新坐回位置上。
剛纔那碗酸辣粉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湯也喝了大半，她就拿著筷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碗裡剩下的幾根豆芽。
老闆很體貼地給他們續了兩杯熱水，又把電視的音量調大了一些。
電視裡在放一部老電影，黑白的，畫質模糊，講的是幾十年前的故事。
霄雲和麗麗都冇怎麼看，兩個人就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雨，偶爾說兩句話。
“你說這雨什麼時候能停啊？”麗麗托著下巴，語氣裡帶著一點點睏意。
“不知道，看這架勢，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那我們怎麼辦？”
“等唄，反正也不著急。”
麗麗“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她把手肘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掌上，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窗外。
雨聲嘩嘩的，像是一首單調的催眠曲，加上店裡昏黃的燈光和溫暖的空氣，睏意漸漸地爬了上來。
霄雲注意到她的眼皮在打架，輕聲說：“困了？”
“有一點……”麗麗的聲音已經含含糊糊的了。
“那靠著我睡會兒？”
“不要，”麗麗搖了搖頭，努力睜大眼睛，“我還能撐。”
但她的身體比嘴巴誠實，冇一會兒，腦袋就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霄雲看著好笑，悄悄地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挪，讓她的頭能靠在自己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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