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桌人都嚇了一跳。
劉乾事慌忙站起來：“鎮長，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張鎮長冷冷地看著他，“解釋你怎麼把集體企業當成自家食堂？解釋你怎麼拿著公家的錢擺闊氣？解釋你一個月來八次是為了‘指導工作’？”
“我、我也是為了搞好關係……”劉乾事額頭冒汗。
“搞好關係？”張鎮長氣笑了，“用集體的錢給自己鋪路，這叫搞好關係？劉乾事，你真是讓我開眼了！”
他站起身，對隨行人員說：“通知紀委，介入調查。公社所有乾部的招待費用，全部審計。特彆是劉乾事，重點查！”
他又看向林為民：“林村長，以後再有這種無理要求，直接拒絕！誰敢打擊報複，直接找我！”
說完，拂袖而去。
劉乾事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事情很快傳開了。
公社幾個經常來“打秋風”的乾部都被處分，劉乾事被調離崗位，去了一個閒職。張鎮長還藉此機會，在全鎮開展了一次作風建設整頓。
西瓦村終於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薯片廠的生產井然有序，再也冇人敢來無理蹭吃。
霄雲家的院子裡，孩子們圍坐在小桌前，吃著蘋果——用的是那天晚上摘的蘋果。
霄雲笑著，看向遠處鬱鬱蔥蔥的果林。
山腳下，幾十棵果樹在夏日的微風中輕輕搖曳，枝頭碩果累累。
村民們正在樹下搭梯子、摘果子，歡聲笑語隨風飄來。
西瓦村的這個夏天，因為一群孩子的異想天開，因為一次大膽的“請君入甕”，變得格外甜蜜，也格外清爽。
而霄雲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有了這片果林，有了更加清明的發展環境，西瓦村的未來，一定會像這滿樹的果實一樣，豐碩而美好。
他咬了一口蘋果，甜香滿口。
窗外的夕陽，正緩緩沉入遠山，灑下一片溫暖的金光。
西瓦村的午後寧靜得有些過分，連村頭老槐樹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
霄雲躺在自家院子的葡萄架下，身下的藤椅隨著他翻身的動作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他手裡捧著的手機螢幕上，正顯示著一本名為《情滿四合院》的小說。
“嘖，這秦淮茹也太能算計了……”霄雲嘴裡嘀咕著，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還有那傻柱，真是白瞎了這名兒，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他看得入神，連葡萄葉間漏下的陽光在臉上移動都渾然不覺。
這小說裡的那些家長裡短、勾心鬥角，讓他這個在相對和睦的西瓦村住了好幾年的外來戶看得津津有味——原來城裡人過日子還能這麼熱鬨？
正看到許大茂又在使壞水兒時，院門外傳來清脆的喊聲：
“霄大哥！”
霄雲抬起頭，眯著眼朝院門方向看去。逆著光，一個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正推著輛鳳凰牌女式自行車站在門口，車把手上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
“秀秀啊？”霄雲坐直身子，把手機往旁邊小木凳上一放，“今天冇上班？”
林秀秀——村長林為民的獨生女——笑著把自行車靠在院牆邊，拎著網兜走了進來：“今天輪休呢！霄大哥，我這從鎮上帶了點東西回來，特意來謝謝你。”
這姑娘去年高中畢業，霄雲幫著在鎮供銷社找了份臨時工，見她每天走路上班要花一個多小時，又送了輛自行車給她。在村裡，這可是份重禮。
“有啥好謝的。”霄雲擺擺手，指了指旁邊的竹凳，“坐。你爸知道你回來不？”
“知道，早上出門時跟他說了。”林秀秀坐下，從網兜裡掏出兩瓶黃桃罐頭、一包用油紙包得方正正的桃酥，還有幾個用報紙裹著的東西，“這是供銷社新來的罐頭，可甜了。桃酥是李師傅現做的，還熱乎呢。這幾包是給小雨馨他們的糖果……”
她邊說邊拆開其中一個紙包，裡麵是花花綠綠的什錦糖，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霄雲笑了：“那幫小崽子見了糖，怕是要圍著你轉一天。”
“他們人呢？”林秀秀朝屋裡張望。
“村東頭老槐樹底下玩呢，跟明達、城陽他們一起。”霄雲朝東邊努努嘴，“你去找找，準在。”
“那我現在就去！”林秀秀把糖重新包好，起身時又想起什麼，“霄大哥，這些東西你收著，晚上熱熱就能吃。”
“行，替我謝謝你媽。”霄雲也冇客氣，他知道林家這是真心實意的感謝。
看著林秀秀推著自行車離開的背影，霄雲搖搖頭，重新拿起手機。剛看了冇兩頁，院門外又傳來汽車引擎聲。
抬頭一看，村裡那輛舊貨車的副駕駛座上，村長林為民正探頭往外看，司機老陳在調整後視鏡。
“叔，”霄雲站起身走到院門口，“這是進貨去？”
林為民五十出頭，黑瘦精乾，臉上總帶著莊稼人特有的憨厚笑容。他搖下車窗：“不是，去公社接知青。”
“啥玩意？”霄雲以為自己聽錯了。
“知青啊！城裡來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支援農村建設。”林為民解釋道，“前兩天公社開會說的，一批知青要分配到咱們這邊，咱村分了八個名額。”
霄雲皺眉：“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搞知青下鄉？大鍋飯不都過去了嗎？”
“哎喲我的霄老弟！”林為民嚇了一跳，趕緊從車上下來，拉著霄雲往旁邊走了幾步，壓低聲音，“這話可不敢亂說！什麼大鍋飯過去了？咱們公社、咱們縣，現在還是集體所有製，吃大鍋飯是社會主義的優越性！”
霄雲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西瓦村因為有自己的薯片廠，早就不搞大鍋飯那一套了，但對外還得維持著樣子。他拍拍腦門：“對對對，我糊塗了。那其他村……”
“其他村照舊。”林為民朝四周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就咱們村特殊，你心裡有數就行，彆往外說。這知青來了，該安排的活還得安排，該吃的飯還得吃大鍋飯——至少在賬麵上得這樣。”
霄雲點點頭：“明白了。去公社接？我跟你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