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房玄齡的提點
唐儉心中雖然怒火翻騰,麵上卻依舊保持著身為上國重臣的涵養與風度,他輕輕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讓嘈雜的廳內稍稍安靜下來,然後說道:「諸位使臣的請求,本官已然明瞭,定會如實稟告陛下,還請諸位使臣安心於客館等候訊息,勿要再行串聯請願之事,以免————徒惹非議。」
唐儉的話說得客氣,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卻十分明顯一你們的小動作,我都知道,適可而止,老實等著!
「如此————便有勞寺卿了,外臣等靜候佳音。」犬上禦田鍬躬身行禮道,他早已猜到了這個結果,仙法之事,別說唐儉這個鴻臚寺卿,就算是宰輔,也不敢擅自答應,能夠讓他代為轉達已經很不錯。
待所有使臣退去,唐儉拂袖起身,整理衣冠,準備即刻入宮,將這番邦無禮至極的請求,原原本本地奏報給李世民,他相信陛下會做出正確的選擇,這大唐的仙緣,必須要由大唐主導才行。
太極殿內,炭火無聲地燃燒,驅散著冬日最後的寒意,李世民正與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徵等幾位心腹重臣商議大唐書院的具體章程。
就在這時,張阿難走了進來,向著李世民行了個禮道:「陛下,鴻臚寺卿有要事求見。」
「哦!茂約,他有什麼急事?」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說道:「宣。」
不一會兒,隻見唐儉步履匆匆的走了進來,躬身行禮道:「臣唐儉參見陛下!」
「唐卿,起身吧!」李世民揮了揮手,當即詢問道:「唐卿有何事稟告?」
聞言,唐儉的臉上當即顯現出慍怒之色,然後將剛剛鴻臚寺內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李世民聽完,原本舒展的眉頭漸漸鎖緊,手指無意識地在禦案上輕輕敲擊,他原本打算通過充許番邦派遣「留學生」來學習仙法的方式,巧妙地汲取各國的資源。
修仙之路,財侶法地缺一不可,尤其是前期,需要海量的資源堆砌,那些番邦學子為了求學,其母國必然要源源不斷地將本國珍稀的靈材、礦產乃至金銀輸送至大唐,這無異於一場溫和的資源掠奪。
而且,就算真的有人學有所成,想要回國建立完整的修仙體係,傳播道統,也絕非易事,大唐有足夠的手段和時間進行製約和影響。
可現在,犬上禦田鍬等人的動作,直接打到了他的七寸上,若真將仙法根基賜予,讓他們帶回國去,那些番邦未必冇有驚才絕艷之輩,假以時日,豈非養虎為患?誰知道這些如今看似恭順的番邦,在掌握了超凡力量後,會對大唐構成怎樣的威脅?
但若是直接回絕了————
李世民眉頭微蹙,前幾天萬國來朝時,他纔剛剛慷慨陳詞,言說「願天下萬國,共沐天恩,同修仙道」,倡導華夷一家,若此刻斷然拒絕,豈不是自打嘴巴,顯得大唐心胸狹隘?天可汗的威信何在?
沉吟片刻,李世民目光看向唐儉道:「唐卿,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
唐儉毫不猶豫,語氣斬釘截鐵道:「陛下!此事斷不可應允,仙法乃我大唐立下萬世基業之依憑,豈能因番邦幾句巧言令色便輕易外傳?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若使其掌握與我大唐同等之力,日後必生禍端,臣以為當嚴詞拒絕,以絕其念!」
他的話音剛落,魏徵便出列附和,聲音帶著一貫的剛直:「陛下,唐公所言極是,《春秋》大義,華夷之辨,不可不察,仙法乃國之重器,豈可輕授於人?昔日秦始皇收天下之兵,鑄以為金人十二,便是深知利器不可示人之理!
番邦狼子野心,今日求法,他日便可能恃法而驕,反噬天朝,臣以為,當斷然拒絕,並嚴斥其非分之想,恩威並施,方為上國之道,允其來學,已是莫大恩典;妄求法門,實屬僭越貪婪,絕不可縱容!」
長孫無忌也微微點頭,沉聲道:「陛下,仙法不同於尋常技藝,關乎國運興衰,陛下充其來學,已是仁至義儘,直接索要根本之法,實屬僭越,若開此先例,日後諸國紛紛效仿,我大唐何以自處?仙道傳承,必須掌握在我大唐手中!」
幾位重臣紛紛附和,意見高度一致絕不能給!
李世民聽著眾人的議論,麵色沉靜,未露喜怒,而是將目光緩緩移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房玄齡身上道:「玄齡,眾卿皆言不可,你有何看法?」
房玄齡聞言,緩緩出列,他先是向李世民行了一禮,然後才環顧眾人,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深思熟慮的力量道:「陛下,諸公之憂,微臣深以為然,仙法傳承,關乎國運,確需慎之又慎,然則,諸公可曾想過,這仙法,源自何處?」
他這一問,讓原本有些喧鬨的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是一愣。
房玄齡繼續道:「仙法乃仙師因寵愛兩位公主殿下,故而賜予我大唐,仙師乃世外高人,其心所想,其所欲為,非我等凡人可以輕易揣度,倘若————仙師本意,便是欲將這仙法之道,廣傳於天下,澤被蒼生呢?我等若是拒絕,豈不是與仙師普度眾生之宏願相違背?」
「轟——!」
房玄齡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在李世民和所有大臣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是啊!他們一直站在大唐統治者的角度權衡利弊,計較得失,卻完全忽略了這仙法的真正來源那位神通廣大、深不可測的仙師!
若仙師真的有教無類,欲將這仙法廣傳天下,那他們在這裡爭論給不給,豈不是如同守著別人家的倉庫,爭論要不要把主人準備施捨的米糧分出去一樣可笑?甚至可能因此觸怒仙師!
一想到仙師可能的態度,即便是李世民,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悸,仙師之能,已非俗世權力可以揣度。
這一刻,整個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先前堅決反對的魏徵、長孫無忌、唐儉等人,此刻也麵露猶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