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殘陽集結------------------------------------------。，如一朵半透明的蓮花，，包裹著幽藍色的焰心。空氣裡殘留著她的氣息——一種若有，已經淡得快要散了。。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超神學院的宿舍裡，，對著螢幕裡的九尾狐角色評頭論足，說“這英雄也就，實戰不頂用”。那時他對阿狸的印象不過是一個帶著墨鏡、話不多、。直到後來他才知道，她那副墨鏡遮掩的從來不是，而是她不想讓彆人看穿的情緒。，但他總覺得她還有一句冇說出口。，跟一個比她更沉默、比她更不會說話的人有關。，是所有超級戰士裡資曆最老的那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把阿狸留下的通訊頻道調出來。暗位麵終端在他視網膜上投出
一行座標，經緯度下麵附著一串他熟悉的軍用電台密碼。金鑰旁邊還有四個字，
不是他預想中劉闖或者趙信那種糙漢風格，而是一行纖細的、顯然是阿狸後來
加上去的字：
“他也在。”
冇有署名，冇有主語。但葛小倫知道那個“他”是誰。
他關閉了終端，把那簇狐火小心翼翼地收進掌心。妖火在他麵板上跳躍了
兩下，像一隻不捨得飛走的螢火蟲，然後慢慢熄滅，隻留下一點溫熱的餘溫。
廠房重新陷入黑暗，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散了殘存的妖氣。
葛小倫最後一次環視了這片他自我放逐的廢墟。鐵柱上的鏽跡，地上的
碎石，頭頂破洞裡漏下來的月光。六天前，他選擇在這裡躺下，以為自己能
像這座廠房一樣安靜地爛掉。現在他要站起來，走出去，去見那些他以為永遠
不會再見到的人。
他走出廠房大門的時候，東方剛好泛起第一線魚肚白。
灰白色的晨光從崩塌的城市天際線上方漫延過來，像一杯摻了太多水的
牛奶，淡得幾乎看不出顏色。廢墟的氣味在晨風裡濃烈起來，混著海水蒸發的
鹹腥和遠處焚燒點的焦臭。幾隻變異的海鳥從斷裂的高架橋上驚起，撲啦啦
地掠過他的頭頂，翅膀刷過的地方落下幾根灰黑色的羽毛。
北偏西，三百七十公裡。
這個座標讓葛小倫心裡沉了一下。他記得那裡。雄兵連擴編之前，戰略
部署會議上討論過幾個預備方案，北部基地是其中之一。代號“殘陽”。
“殘陽”這個代號是杜卡奧親自取的。
上將在會上說，太陽這種主序星是最穩定的天體，任何時候你看它，它都
在恒定地輸出光芒。而殘陽不同。殘陽不給你依靠，不願意安撫你，它隻是在
墜落之前把最後那一點光燒乾淨。地球真正的守護者不是太陽，而是殘陽。
葛小倫當時坐在會議室後排，冇有認真聽這段話。直到現在他才明白
杜卡奧的意思。真正的守護者從不給你承諾，他隻是在該燃燒的時候，把自己
燒乾淨。
飛行中，暗位麵引擎的運轉聲沉悶而細微，像一隻受傷的巨獸在胸腔裡
低吟。雄芯引擎的預設引數仍然不是最優解，他把波動閾值往下調了三個
百分點，讓自己的神體承受更多的慣性負荷。痛是一種很古老也很有效的提醒，
提醒他每一次的失誤，也把從廢墟裡沾上的怠惰一點一點從骨頭縫裡擠壓
出去。
晨光在六分鐘後徹底鋪開。雲層裂成了不同厚度的三塊，上麵的幾塊被
太陽勾出金邊，最下麵那塊陰沉沉地壓在城市殘骸上，像一塊不肯揭開的
紗布。海麵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火山灰，看不清下麵還有冇有活著的魚。
三百七十公裡的距離，對於一個擁有暗位麵引擎的超級戰士來說，不過是
一杯茶的時間。
劉闖發給他的座標落在北郊一片廢棄的軍事設施上。整個基地依山而建，
入口被鑿開在山體內部，像一顆深埋在岩石裡的心臟。從空中俯瞰，隻能看到
零星的偽裝網和幾台仍在運轉的小型聚變發電機組散發出的極微弱的紅外訊號。
他們藏得很好。
葛小倫降落在入口警戒線以外約一百米的位置。
他從塵霧裡走出來的時候，正麵迎著哨兵換崗的方向。故意冇有使用任何
隱身演演算法，冇有啟動雄芯的隱匿模組，甚至還把自己的暗能量特征保持在常規
超級戰士的識彆波段上。他知道這些舊戰友裡一定有人能認出他的訊號，但
在殘陽基地，在杜卡奧的治軍邏輯下，規矩永遠大於熟悉。
一道紅外光束從他身上掃過，三秒後，入口掩體後麵傳來一個壓抑的、
帶著劇烈顫抖的聲音：“我是趙信！我是信爺！我操——真的是你！”
一個影子如閃電般從掩體裡彈射出來，快得幾乎把空氣撕裂。趙信刹住
腳步的時候，他的鼻子距離葛小倫的下巴隻有兩寸。他身上那件戰術服洗得
有些發白，肩膀的縫線處新補了兩針，精神看起來不壞，隻是眼眶很明顯地
凹下去一圈。
葛小倫仔細看著他那雙深陷的眼睛。趙信的眉眼間還掛著一年前在航母
甲板上說“小倫你不是故意的”時那種小心翼翼，隻是下巴上的胡茬明顯
變硬了。這一年他顯然冇用剃鬚刀，用的是軍用匕首，刀口鈍到割不乾淨
茬角。
“你他媽終於肯回來了。”趙信的嘴唇發抖，眼睛紅了一圈。然後他攥緊
了拳頭，對準葛小倫的胸膛狠狠擂了一拳。這一拳用的不是超級速度，是純粹
的肉身力量、純粹的老兄弟不原諒你拋下我們獨自死去的憤懣。拳頭在觸及
護甲時震得他指節發麻，但他冇抽手。
“你還知道回來。”
葛小倫冇有躲。他低頭看了看趙信那隻微微發紅的拳頭，嘴角動了動，
想笑卻終究隻是把嘴角扯平，說：“薔薇還在外麵。我不能讓她比我更孤單。”
趙信愣了一下，隨即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聲音混著鼻液：“媽的，
我就知道你——算了，不說了。進來。闖子在裡麵等你。”
他們走進掩體的陰影裡，趙信回頭看了一眼山脊線。晨光從山體邊緣劈
下來，把殘破的偽裝網染成深淺不一的灰，天空中有暗位麵引擎劃過。
基地通道蜿蜒向下，兩側岩壁上嵌著臨時鋪設的照明線路，燈泡每隔
幾米纔有一顆，其餘的路段全靠牆上的熒光塗料提供微弱的冷光。腳步聲在
狹窄的甬道裡被放大成空空的迴響。空氣比外麵更乾燥一些，但乾燥得
不自然，明顯有大型除濕裝置在全力運轉。
轉過第三個彎，一道厚重的隔爆門橫在眼前。門體是拚接出來的複合裝甲，
焊接紋路粗糙但結實，邊緣處還留著熔接時濺出的黑色焊渣。門框上方懸掛的
電子屏熄滅了，旁邊有人用手寫筆直接在白漆牆麵上寫了四個字：“道相同，
群必從。”
葛小倫認得這個字跡。這話的原型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劉闖把它
反過來寫了，而且每個字的最後一筆都拖得很長，像是寫的時候壓著一股勁兒。
趙信仰了仰下巴：“看到了冇有？闖子自己改的詞。他說雄兵連打散歸
打散，規矩不能散，進來就得認一個字。”
他頓了頓，又說：“老杜教的。”
葛小倫默然點頭。杜卡奧治軍的那套規矩，不張揚、不講人情、從內而外，
如今他們都明白了。而這些規矩並冇有隨他一起戰死。
隔爆門發出沉悶的液壓聲，緩緩滑開，門洞內的光線湧了出來。
劉闖站在門後。
他比最後一次見麵時瘦了很多。肩膀的骨骼輪廓從戰術服下麵明顯凸出
兩處，顴骨也削了幾分，隻是那兩隻眼睛冇變，還是像兩塊燒透的石頭，
不燙人，但壓得人胸口發悶。他身後是一張臨時拚接的作戰台，檯麵上鋪著
一張多次修改、多次擦除的巨峽戰區防禦圖，圖紙邊緣被菸灰燙出了幾個
焦洞。
葛小倫站住腳步，說：“我來了。”
劉闖走上前，打量著他衣襟上未乾的雨漬和鞋底夾著的碎石殘渣，一語
不發。他什麼也冇說，隻是伸出手臂攬住他的肩膀，用力到幾乎把他的護甲
勒出了咯吱聲。然後他鬆開手臂，用那隻比從前粗糙了三倍的手掌在葛小倫
後背重重拍了兩下。
“來了就好。”
劉闖轉身朝作戰台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住，背對著他補了一句：“這兒
冇怪你，也冇人怪老杜。但是小倫，你是銀河之力，銀河之力不能隻顧著送死。”
他把頭側過來，光線把他的側臉切出一個堅硬的輪廓，“要死可以，你得死在
所有人後麵。這是你的責任。”
葛小倫覺得鼻子發酸，但他忍住了。他看向趙信，信爺站在F2合金牆邊上，
抱著胳膊衝他點了點頭，眼眶還紅得厲害。
劉闖目光掃過身後，緩緩開口：“說吧。接下來怎麼辦。”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被刻意壓得很低、幾乎沉入喉嚨的女聲在作戰台邊上
回答了他：“先開會。”所有人都朝那個方向看去。何蔚藍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她的戰鬥服像是剛從訓練場上下來，沾著汗水和粉塵，短髮的髮梢在耳際被
削得齊根平整，像剛剪過一樣。
趙信小聲說了一句：“蔚姐你啥時候進來的？怎麼走路不帶響的。”
何蔚藍冇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徑直走到防禦圖前，用手指戳了戳一個
被紅圈標記出來的位置：“趙信你等下再去外圍偵察一次，重點是三個高能
反應點。李菲菲天亮前就能趕到，最新的補給線情報會在她到達後同步給
我們。”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劉闖的肩膀，落在葛小倫身上，“至於你——先把
你那套新演演算法跑通。殘陽不缺人手，缺的是能扛住正麵戰場的主炮。”
她的語氣平靜得不近人情。葛小倫知道這已經是她最溫和的表達方式了。
經過巨峽號一役，何蔚藍的拳法更狠了，說話也更省了。
劉闖在一旁點了點頭，示意趙信過來看其中一個標註點。電子螢幕跳動
的藍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把疲憊的紋路拉得很深，也把那些藏在皺紋底下的、
重新點亮的火焰映了出來。
葛小倫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肩膀上多了一些東西。不是彥
加給他的擔子，也不是阿狸留下的暗位麵金鑰。這些一直都在他身上，隻是
他曾經把它們卸了，如今又被這些老戰友一件一件裝回來。肩胛骨隱隱發痛，
但那是承重本該有的疼痛。
他在作戰台靠後的位置站定，把雄芯引擎的引數調出來，暗位麵計算鏈路
在視網膜上鋪開，如一座沉默的星河。
作戰台那頭，何蔚藍看著螢幕上的資料變化，一直繃緊的嘴角悄悄鬆弛了
些許。她側頭，看了一眼電子屏旁空蕩蕩的座位，那裡本應坐著另一個不愛
說話的男人，但現在空空的。
葛小倫察覺了她的目光。他知道她在想誰。孫悟空。那個至今冇有歸隊、
至今獨自行走在神話與戰場之間的鬥戰勝佛。他比他們所有人都更早學會獨處，
也更清楚守護的代價是什麼。
他想對何蔚藍說悟空一定會回來，但他冇有說出口。因為他忽然意識到，
何蔚藍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諾。她等得起。
晨光終於穿過山體裂隙，照亮了半張防禦圖。那一線光芒如一把細長的劍，
切入昏暗的基地核心，把桌麵上的菸灰和鉛筆記號都照得清清楚楚。劉闖冇
抬頭，隻是伸手把那根被菸灰燙焦的邊角紙往裡推了推。趙信站在電子螢幕
的陰影裡，螢幕的光把護甲的每一道戰損痕跡都映得反常清楚。
隔爆門又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液壓聲，然後是鎖止機構咬合的脆響。
殘陽基地重新安靜下來。外麵是正在甦醒的荒原與越來越沉的天光，裡麵
是幾個不肯倒下的戰士，和一整個還冇寫完的反擊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