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看著對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了。
“該我了。”
話音落下伊恩就動了。
沃爾特冇有看到他是怎麼動的。
他的眼睛捕捉不到。
他的感知跟不上。
他的大腦也處理不了。
前一秒，伊恩還站在他麵前，雙手垂在身側，表情平靜。下一秒，伊恩的拳頭已經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那一拳不重，但很沉。不是打在麵板上的感覺，而是打在靈魂上的感覺。沃爾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那一拳中移位了，胃裡的酸水湧上喉嚨，他彎下腰，張開嘴，吐出了一口金色的液體——那是朱庇特家族的血，是外星人的血，是神的血。
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金色的血滴在碎石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融化的黃金。
“父親——！”
雷頓喊道，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向坑底衝去。
伊恩冇有看他。他隻是抬起左手，輕輕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了雷頓的胸口，把他打飛了出去。他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幾十米，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沃爾特抬起頭，看著伊恩。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殺意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是困惑，是恐懼，是絕望，還有一絲不甘。他不明白，他不理解，他無法接受。他是朱庇特家族的族長，是這個宇宙最強的存在，是神。但在這個人麵前，他什麼都不是。
伊恩低頭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他伸出手，抓住了沃爾特的頭髮。金色的頭髮在他指間纏繞，他用力一提，把沃爾特從地上提了起來。沃爾特的身體懸在半空，四肢無力地垂著，像一隻被抓住脖子的雞。
伊恩轉身，向坑外走去。他拖著沃爾特，像拖一袋垃圾，走過碎石，走過裂穀，走過那片被戰鬥攪得麵目全非的荒原。沃爾特的身體在岩石上磕磕碰碰，金色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雷頓躺在遠處的溝痕裡，渾身是傷，動彈不得。他看著父親被那個人拖走，看著父親金色的頭髮在風中飄動，看著父親無力掙紮的身體在岩石上磕碰。他的眼睛紅了，不是悲傷，而是恨。
但那種恨裡，有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東西——那是無力感，是無論怎麼努力、怎麼拚命、怎麼燃燒自己，都無法改變任何事的無力感。
伊恩走到雷頓身邊，停下來。他低頭看著這個躺在溝痕裡的年輕人，看著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看著他那雙燃燒著恨意的眼睛。
“你自己起來，？”他說，“還是我幫你？”
雷頓咬著牙，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的手臂還斷著，渾身的骨頭都在疼，但他咬著牙，不肯在伊恩麵前倒下。他站在父親身邊，看著父親被伊恩抓住頭髮提在半空，看著父親那張曾經威嚴的、不可一世的臉上滿是血汙和恐懼。
“你……”他的聲音沙啞，“你到底想怎樣……”
伊恩冇有回答。他鬆開沃爾特的頭髮，轉而抓住他的脖子，像之前抓雷頓一樣。然後他抓住雷頓的脖子，把兩個人都提了起來。父子兩人懸在半空，四肢無力地垂著，像兩隻被抓住脖子的雞。
伊恩起飛了。
他升上高空，穿過雲層，穿過平流層，穿過那層薄薄的大氣。星星在頭頂閃爍，地球在腳下旋轉。他懸浮在太空中，手裡提著兩個朱庇特家族的男人——一個是族長，一個是長子，兩個都是這個宇宙最強的存在。
沃爾特看著腳下的地球，看著那片藍色的、被白色雲渦包裹的球體，突然明白了伊恩要做什麼。他要讓他們看看，他們在這個宇宙中占據的位置。不是最高處，不是最頂端，而是——下麵。遠遠的、深深的、不可企及的下麵。
“你……”沃爾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而顫抖，“你到底是誰……”
伊恩冇有回答。他漂浮在太空中，看著這兩個人。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殺意，不是憤怒。
而是某種深邃。
“在這個宇宙！”他說，聲音不大，但在真空中清晰地傳到了沃爾特和雷頓耳中，“你們可以是神。你們可以隨意殺人，隨意破壞，隨意製定規則。冇有人能管你們，冇有人敢管你們。”
他頓了頓。
“但在我麵前，你們什麼都不是。”
沃爾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雷頓的身體也顫抖了一下。他們都感覺到了——那股從伊恩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不是能量，不是威壓，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更原始的東西。那是原初魔神的氣息。
是一百個維度魔神的低語，是哭泣天使的哭泣，是萬魔之主的威嚴。那種氣息壓在他們身上，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壓得他們的靈魂在顫抖，壓得他們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臣服。臣服。臣服。
伊恩抬起手，把兩個人舉得更高。他們的身體在太空中飄浮，四肢無力地垂著，像兩隻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祭品。
“能夠立於天上的人！”伊恩說，聲音平靜而堅定，“從今天起，在這個世界，隻有我一個。”
伊恩宣告了一句。
他的身上湧出了黑色的光芒。不是暗影，不是黑暗，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更純粹的、像是夜空本身一樣的黑色。
那些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凝聚，化作一件戰袍——黑色的，貼身的，線條簡潔而淩厲。戰袍的胸口冇有標誌。
冇有徽章，冇有任何圖案，隻有純粹的、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戰袍的領口微微立起，袖口收緊，下襬在大腿處開叉。它貼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層麵板，像是一層鎧甲，像是一層宣告。
那是黑色超人戰袍。
不是氪星的，不是地球的，而是伊恩自己的。它代表著他作為超人之子的身份，代表著他繼承自卡爾·艾爾的威嚴。
代表著他與那個紅藍身影之間無法割捨的聯絡。但它又是黑色的，代表著他的不同，他的獨特。
他的超越。
“？？？？”
沃爾特看著那件黑色戰袍，看著那個懸浮在太空中、手裡提著他和他兒子的年輕人，突然覺得自己的喉嚨發緊。
他想說話，但聲音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出不來。
雷頓也看著那件戰袍。
他看著那些黑色的光芒在伊恩身上流動，看著那些光芒如何照亮了周圍的黑暗，看著那個穿著戰袍的身影如何在太空中屹立不倒。他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終於明白了——這個人不是他們能對抗的。
不是因為他更強，而是因為他是另一種存在。他是站在天上的存在。而他們，隻是站在地上的螻蟻。
伊恩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兩個人。他的目光從沃爾特身上掃過，從雷頓身上掃過，然後又回到沃爾特身上。
“你剛纔問我，我是誰。”他說。
沃爾特點了點頭，動作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來。
伊恩沉默了一秒。然後他開口迴應。
“伊恩·肯特。超人之子。”
少年懸浮在荒原上空，黑色的戰袍在風中輕輕飄動。
夕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以下，隻在天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餘暉，像是大地上那些裂穀中滲出的血。
風從遠處吹來，捲起灰塵和碎石，拍打在他身上，但那些灰塵在觸碰到黑色戰袍的瞬間就滑落了。
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開。
沃爾特躺在坑底，渾身是傷，金色的血從額頭上的傷口流下來，糊住了他的左眼。他用右眼看著天空中那個黑色的身影，看著那件貼身的、冇有任何標誌的戰袍，看著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
這個曾經無敵的男人，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個名字——那個他從未聽說過、從未想象過、從未放在心上的名字。
“伊恩·肯特。”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然後他笑了，那笑聲很輕，很苦，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吐出最後一口空氣。“肯特……肯特……那是地球人的姓。”
伊恩冇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他。
沃爾特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在荒原上迴盪，驚起了遠處灌木叢中幾隻躲藏的小動物。他的身體在笑中顫抖，傷口被扯動，金色的血從裂口處湧出來，但他不在乎。他笑著，笑著，笑到眼淚都流了出來，混著血，在臉上衝出兩道暗紅色的痕跡。
“超人之子？”他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你在跟我開玩笑？”
伊恩依然冇有說話。
沃爾特撐著碎裂的岩石，慢慢坐起來。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每一根骨頭都在尖叫，但他咬著牙，不肯在伊恩麵前繼續躺著。他坐在坑底，仰著頭，看著伊恩，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不是希望的光，而是某種更尖銳的、更鋒利的東西。
“超人？”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憐憫的嘲弄，“隻存在於你們那些可悲的幻想作品裡。漫畫，電影，動畫片。地球人編出來的童話故事，用來安慰自己——在某個遙遠的星球上，有一個和我們長得一模一樣的外星人，他善良，他強大，他會保護我們。”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弧度。
“那是假的。你們人類編出來的。因為你們太弱了，太害怕了，太需要一個神來拯救你們了。所以你們創造了超人，創造了蝙蝠俠，創造了你們那些五顏六色的超級英雄。他們不存在。從來都不存在。”
雷頓躺在旁邊的坑裡，聽著父親的話，冇有說話。他的手臂還斷著，渾身的骨頭都在疼，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伊恩，盯著那張平靜的、冇有任何波瀾的臉。
他想從那張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一絲動搖，一絲被戳穿謊言後的惱怒。但他找不到。那張臉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像一麵鏡子，像一片冇有任何雲彩的天空。
伊恩聽完沃爾特的話，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但那種溫和裡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像是冬天的陽光——明亮，但冇有溫度。
“或許。”他輕聲開口，“可悲的是你們。”
沃爾特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說什麼？”
伊恩冇有重複。他隻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那裡，一團混沌正在凝聚——不是金色的時間之力，不是聖光，不是地獄火。
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更原始的、更不可名狀的東西。
那是維度的入口，是他的神國，是他關押那些魔神、異形、哭泣天使的地方。那團混沌在他的掌心旋轉。
像一個小小的漩渦，像一隻剛剛睜開的眼睛，像一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門。
沃爾特感覺到了那股力量。不是從他看到的畫麵中感覺到的，而是從他的靈魂深處感覺到的。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扯他，不是拉扯他的身體，而是拉扯他的存在本身。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的記憶開始晃動，他的自我開始鬆動。
“你——！”他的聲音裡終於出現了恐懼，真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你要做什麼？！”
伊恩冇有回答。他蹲下來，平視著沃爾特，那雙平靜的眼睛裡倒映著沃爾特滿是血汙的臉。
“你說超人不存在。”
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那我讓你看看，超人的兒子，有什麼樣的能力。”
伊恩伸出手，按在沃爾特的額頭上。那隻手不大，手指修長，掌心溫熱。但沃爾特感覺那隻手像是一塊烙鐵。
不，像是一塊冰——它觸碰到的不是他的麵板，而是他的靈魂。他的意識開始崩塌，他的記憶開始碎裂，他的自我開始消散。他聽到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他的腦子裡直接響起的。
【檢測到新目標。朱庇特家族成員。威脅等級：中等。是否吸收？】
“是。”伊恩說。
沃爾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撕扯著，向那個小小的漩渦飛去。不是他在飛，而是那個漩渦在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