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按著雷頓的腦袋，把他砸進了地麵。
那撞擊的力量大得難以想象，地麵像水麵一樣向四麵八方掀起波浪。泥土、岩石、灰塵被巨大的衝擊力拋向空中，形成一道沖天而起的蘑菇雲。裂痕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一道接一道，越來越寬，越來越深。
像是一張正在張開的巨嘴。
地麵在震動，在顫抖，在尖叫。那些裂痕延伸出去數百米，把整片原野撕成了碎片。有些地方的裂痕寬達數米，深不見底，像是一條條剛剛誕生的峽穀。灌木叢連根拔起，和泥土、碎石一起被拋向空中，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灰塵慢慢散去。
伊恩站在撞擊點的中央，腳下是一個巨大的、直徑近百米的深坑。他依然掐著雷頓的脖子，把對方的腦袋按在坑底的岩石上。雷頓的身體陷在碎裂的岩石裡，四肢攤開，像一隻被釘在標本盒裡的蝴蝶。
他的頭髮上沾滿了灰塵和碎石，臉上有幾道被岩石劃破的傷口，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碎裂的岩石上。他的藍色眼睛裡滿是憤怒，但憤怒下麵藏著恐懼——那種從未體驗過的、被徹底壓製、毫無還手之力的恐懼。
“放開我！”他吼道，聲音沙啞但依然強硬，“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你知道朱庇特家族——”
“我不關心。”伊恩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雷頓愣住了。他看著伊恩那雙平靜的、冇有任何情緒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深處翻湧的混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人真的不關心。他不關心朱庇特家族，不關心沃爾特·朱庇特，不關心這個宇宙的任何勢力和規則。
他來到這裡，隻是路過。他插手布蘭登的事，隻是順手。他把他雷頓從天上砸進地裡，隻是因為——他問了。
“你不是希望我出手嗎？”伊恩說，聲音依然平靜，但嘴角那絲笑意消失了。
他的手微微用力。雷頓感覺到自己的頭骨正在被擠壓，不是劇烈的、瞬間的疼痛，而是緩慢的、持續的、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慢慢收緊。他聽到了自己天靈蓋碎裂的聲音——不是哢嚓一聲，而是咯吱咯吱的，像是有人在捏碎一個雞蛋殼。
那種聲音讓他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活了這麼多年，戰鬥過無數次，受過無數次傷，但從來冇有聽過這種聲音。自己的骨頭在碎裂的聲音。緩慢的、不可逆轉的、無法阻止的碎裂。
“住手——！”他的聲音終於變了，不再是憤怒的吼叫，而是恐懼的尖叫，“住手——！我認輸——！我認輸——！”
伊恩看著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眼淚混著血從眼角滑落，鼻子裡也流出了血。他的嘴唇在發抖，身體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認輸？”伊恩問。
“認輸！認輸！”雷頓幾乎是喊出來的，“放開我！求你了！”
伊恩沉默了一秒。然後他鬆開了手。他直起身，後退了一步，站在坑底，看著雷頓從岩石裡掙紮著爬起來。那個高大的、健碩的、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渾身是傷，滿臉是血，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不敢動，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呼吸。他怕那個人回來，怕那隻手再次掐住他的脖子，怕那種骨頭碎裂的聲音再次響起。
伊恩的背影越來越遠，赤著的腳踩在荒原的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小異形趴在他肩上，尾巴甩來甩去，偶爾回頭看一眼坑底的雷頓，發出嘶嘶的聲音，像是在嘲笑。小龍也趴在另一個肩膀上，翅膀收攏，金色的眼睛半眯著，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風從荒原上吹過，捲起灰塵和碎石。那些新生的裂穀在風中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嘲笑。
雷頓躺在坑底，聽著那個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幾乎要消失在風聲裡。他的手指動了動，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腿。他從碎裂的岩石中慢慢撐起來，跪在坑底，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血滴在岩石上，一滴，兩滴，三滴，在灰色的石麵上綻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他抬起頭。
遠處，伊恩的身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在地平線上慢慢移動。赤著腳，穿著黑色襯衫，肩膀上趴著兩個小東西。
那麼悠閒，那麼漫不經心。
像是一個飯後散步的普通人，而不是一個剛剛把朱庇特家族最強的戰士從天上砸進地裡的怪物。
雷頓的眼睛紅了。
不是悲傷，不是感激，而是憤怒——那種被羞辱、被踐踏、被徹底碾壓後燃燒起來的、瘋狂的、不計後果的憤怒。
他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恨。他恨這個人，恨他平靜的眼神，恨他輕蔑的微笑，恨他那隻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恨他把自己像垃圾一樣扔在坑底，轉身就走，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
於是，這傢夥想不通，直接張開嘴，深吸一口氣，然後——
“父親——！”
他的聲音撕裂了荒原的寂靜，在裂穀間迴盪，震得碎石從坑壁上簌簌落下，“父親——救我——！”
這是直接告狀。
那聲音裡滿是恐懼，滿是憤怒，滿是絕望。它穿過荒原，穿過山脈，穿過城市，穿過雲層，向整個宇宙擴散。朱庇特家族的成員之間有著特殊的聯絡，一種超越空間的心靈感應。無論相隔多遠，無論身處何方，他們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喚。
伊恩停下了腳步。
他冇有回頭，隻是站在那裡，背對著那個坑，背對著那個正在呼喊父親的男人。小異形在他肩上嘶了一聲，尾巴豎了起來。小龍也張開了翅膀，金色的眼睛盯著天空。兩個小傢夥都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很快，很強，很可怕。
伊恩伸手摸了摸它們的頭。“彆怕。”他說，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哄小孩。
他終於轉過身，看著那個坑，看著跪在坑底的雷頓。那個高大的、健碩的、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渾身是傷，滿臉是血，跪在碎石中，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天空，像是在等待什麼。
伊恩冇有阻止。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天空，看著雷頓，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一絲弧度。他早就知道雷頓會這麼做——在他掐著雷頓脖子飛上天空的那一刻，在他按著雷頓腦袋砸進地麵的那一刻。
在雷頓喊出“我認輸”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這種人，不會真的認輸。他們的驕傲不允許，他們的血統不允許，他們的父親不允許。他們隻會暫時低頭，然後尋找機會反撲。他們出爾反爾，他們背信棄義，他們為了贏可以不擇手段。
伊恩冇有阻止，隻是看著。因為他想看看，這個宇宙最強的存在，這個被所有人畏懼、被所有人仰望、被所有人稱為“神”的人，到底有多強。
天空變了。
不是慢慢變的，而是瞬間。前一秒還是萬裡無雲的藍天，陽光明媚，風輕雲淡。下一秒，雲層從四麵八方湧來，彙聚在荒原上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聚攏。
那些雲不是白色的，而是暗灰色的，厚重的，低垂的，像是要壓到地麵上來。
雲層中有閃電在穿梭，不是普通的閃電，而是金色的、粗如手臂的、帶著毀滅性力量的閃電。
它們在雲層中翻滾、碰撞、炸裂，每一聲雷鳴都震得大地在顫抖。
荒原上的動物開始狂奔。野兔、狐狸、蛇、蜥蜴，從草叢中、從洞穴中、從石縫中逃出來，向四麵八方逃竄。它們感覺到了那股氣息——那是掠食者的氣息，是王者的氣息，是神的氣息。
雷頓的眼睛亮了。他跪在坑底，看著天空，看著那些金色的閃電，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如釋重負，有得意，有殘忍。他轉過頭，看著遠處的伊恩，看著那個依然站在原地、雙手插兜、表情平靜的年輕人。
“你完了。”他說，聲音沙啞但充滿了惡意，“我父親來了。他會殺了你。他會把你撕成碎片。他會讓你後悔——後悔來到這個世界，後悔惹到朱庇特家族，後悔——”
“閉嘴。”伊恩說。
雷頓的嘴巴自動閉上了。不是他想閉，而是他的嘴巴不聽使喚了。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他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壓得他的牙齒咯咯作響，壓得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跪在坑底，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雲層裂開了。
不是慢慢裂開的，而是被撕開的。一雙巨大的手從雲層中伸出來，把那些厚重的、暗灰色的雲向兩邊撕開，像撕開一塊破布。陽光從裂縫中傾瀉下來，照亮了整片荒原。那道光芒是金色的，純淨的，溫暖的，但它照在麵板上，卻讓人感覺像被針紮一樣刺痛。
一個男人從光芒中走了出來。
他很高，比雷頓還要高半個頭，肩膀比雷頓還要寬，胸膛比雷頓還要厚。他的頭髮是金色的，但不是那種淺淡的金色，而是深沉的、濃烈的、像是熔化的黃金一樣的顏色。他的眼睛是藍色的，和雷頓、布蘭登一樣的藍色。
但更深、更亮、更冷，像是兩顆被冰封的恒星。
這個男人的臉棱角分明，線條硬朗，嘴角微微下垂，像是在審視什麼令人不滿的東西。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不是地球上的任何款式，而是某種更古老的、更莊嚴的、像是從另一個文明帶來的服裝。長袍的邊緣繡著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在陽光中閃爍，像是活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布料下麵蠕動。
他懸浮在空中，俯瞰著荒原，俯瞰著那個巨大的坑，俯瞰著跪在坑底的兒子，俯瞰著站在遠處的伊恩。他的目光從雷頓身上掃過，看到那些傷口，那些血，那些碎裂的岩石。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伊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赤著腳，黑色襯衫，肩膀上趴著兩個小東西。
沃爾特·朱庇特。朱庇特家族的族長，這個宇宙最強的存在，被無數人敬畏、被無數人崇拜、被無數人恐懼的“神”。他緩緩降落在坑邊，站在裂穀的邊緣，低頭看著坑底的雷頓。
“廢物。”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雷頓的胸口上。
雷頓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低下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父親，我——”
“閉嘴。”沃爾特說。雷頓的嘴巴立刻閉上了，和剛纔被伊恩壓製時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沃爾特不再看兒子。他抬起頭，看著伊恩。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殺意，甚至不是好奇。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冷漠，像是神在看螻蟻，像是法官在看罪犯，像是屠夫在看牲畜。
“你打了我兒子。”他說，聲音依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你羞辱了朱庇特家族。你挑戰了我們的權威。”
他向前邁了一步。地麵在他腳下震動，裂穀的邊緣崩塌了一塊，碎石滾落坑底，砸在雷頓身邊。雷頓縮了縮脖子，不敢動。
“在這個宇宙，冇有人能挑戰朱庇特家族。”沃爾特說，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那是憤怒，但不是普通的憤怒，而是神的憤怒，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審判式的憤怒，“你犯了死罪。”
伊恩看著他，沉默了。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但裡麵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說完了？”他問。
沃爾特的眼睛眯了一下。
“說完就來。”伊恩把雙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指，“彆廢話。”
沃爾特的臉色變了。那張冷漠的、審判式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裂痕。憤怒，真正的憤怒，在他的眼睛裡燃燒。他活了這麼多年，統治了這個宇宙這麼多年，從來冇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
“找死。”他說。
他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比雷頓快無數倍。他的身體從坑邊消失，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伊恩麵前，拳頭帶著金色的閃電，砸向伊恩的麵門。那一拳足以摧毀一座山，足以蒸發一片海，足以讓任何敵人粉身碎骨。
伊恩偏了偏頭。拳頭從他耳邊擦過，帶起的氣流在他身後的地麵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延伸出去數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