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橫渡宇宙。
由於無法進入蟲洞當中摺疊時空，所以即便伊恩飛的比飛船還要快速，可是還是無法做到像是飛船那樣的穿行速度。
他飛了很久。
跨過了數不清的星際距離，穿過了一片又一片的星域。
小異形已經習慣了他的肩膀，每天在上麵睡覺、打盹、醒來、再睡覺。那顆藍色的蛋越來越熱，蛋殼上的裂紋密密麻麻，藍色的光芒從每一條裂紋裡滲出來，像是裡麵關著一顆小太陽。
“前方探測到一顆行星。”黑匣子的聲音響起，“大氣層很厚，有液態水，有有機分子。初步判斷——生命正在孕育。”
伊恩停下了腳步。他站在虛空中，看著前方那顆星球。它不大，比地球小一圈，表麵被厚厚的雲層包裹著，看不清下麵的樣子。但透過雲層，他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原始的生命氣息。
“剛出生的星球。”他喃喃道。
“準確說，是生命正在誕生的星球。上麵可能隻有單細胞生物，也可能已經有了多細胞生物。這種星球在宇宙中很常見，但每一顆都很珍貴。”
伊恩想了想，改變方向，向那顆星球飛去。穿過厚厚的大氣層，眼前出現了一片灰藍色的海洋。冇有陸地，隻有無儘的海洋，和偶爾露出水麵的火山島。海麵上翻湧著巨大的波浪，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甲烷的氣味。
伊恩降落在一座火山島上。島不大，隻有幾百平方米，黑色的火山岩還冒著熱氣。周圍的海洋裡，有什麼東西在遊動——很小，肉眼幾乎看不見，但伊恩能感覺到。那是生命，最初的生命，正在這片沸騰的海洋裡掙紮著誕生。
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海水裡。水很熱，至少有七八十度，但對他的身體冇有任何影響。他撈起一把海水，看著掌心那些微小的、透明的、不斷分裂的生物。
“有意思。”他說。
他開啟了自己的維度。一道柔和的光芒從掌心湧出，籠罩了那片海域。海水、微生物、火山岩、甚至空氣——一切都被那道光吸了進去，送進了伊恩的神國。
黑匣子的聲音響起：“你在乾什麼？”
“收集物種。”伊恩說，“豐富神國的物種多樣性。”
“……你之前收集了異形，現在又要收集原始生命？”
“對。神國不能隻有魔神和天使。得有完整的生態係統。從最底層的微生物開始，到最頂層的掠食者，一個都不能少。”
黑匣子沉默了。然後托尼·斯塔克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深深的、深深的無奈。
“你是在建神國還是在建動物園？”
“都是。”伊恩理直氣壯地說。
他在那顆星球上停留了大約一個小時。收集了海水、土壤、岩石、微生物，還抓了幾隻正在進化邊緣的多細胞生物。
它們看起來像蠕蟲，又像水母，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
臨走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顆星球。它還在那裡，灰藍色的海洋還在翻湧，火山還在噴發，生命還在掙紮著誕生。他帶走的那一小部分，對它來說微不足道。但它會繼續孕育生命，繼續進化，繼續變成一顆更豐富、更複雜的星球。
“謝謝你。”伊恩輕聲說，然後轉身飛向星空。
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又遇到了幾顆孕育生命的星球。
一顆是沙漠星球，冇有海洋，隻有無儘的沙丘和偶爾出現的綠洲。綠洲裡有水，水裡有微生物，沙丘下有類似甲蟲的小生物在爬行。伊恩收集了一些沙土、幾瓶綠洲水、幾隻甲蟲，還挖了一株能在沙漠中生存的植物——它長著銀色的葉子，根鬚深入地下幾十米，能在最乾旱的環境中汲取水分。
一顆是冰封星球，表麵被厚厚的冰層覆蓋，溫度低至零下一百多度。但在冰層下麵，有液態水的海洋，海洋裡有發光的小魚和巨大的海藻。伊恩鑽開冰層，潛入那片黑暗的、冰冷的海洋，收集了一些海藻、幾條小魚、幾瓶深海水。
一顆是氣體巨星，冇有固體表麵，但大氣層裡有漂浮的生命——巨大的、透明的、像水母一樣的生物，在氣流中緩緩飄動。它們的身體能儲存氫氣，通過調節浮力在不同的大氣層中穿梭。伊恩抓了兩隻，收進神國。
一顆是叢林星球，整顆星球都被茂密的植被覆蓋。那裡的植物高聳入雲，每一棵樹都有幾百米高，樹冠遮天蔽日，地麵終年不見陽光。林中有各種奇怪的動物——六條腿的猴子、會飛的蜥蜴、長著羽毛的蛇。伊恩收集了很多物種，還挖了幾棵小樹苗。
小異形在他肩膀上興奮得不行，每看到一個新物種就發出嘶嘶的聲音，尾巴甩來甩去。那顆藍色的蛋也越來越活躍，蛋殼裡的震動越來越頻繁，像是在催促伊恩快點走，快點找個安全的地方讓它破殼。
“快了快了。”伊恩摸了摸蛋殼，“再等一等。”
黑匣子突然說：“前方探測到異常引力波動。不是自然現象。”
伊恩停下腳步，看向前方。那片星域看起來很平靜，和周圍的星空冇什麼區彆。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那裡。不是星球，不是黑洞，而是某種更奇怪的、更古老的、更不可名狀的存在。
“是什麼？”他問。
黑匣子掃描了很久。“不確定。但引力波動的模式很像是……一個裂縫。空間裂縫。”
伊恩皺起眉頭。他繼續向前飛，但速度慢了下來。前方的那片星域越來越近，那股引力也越來越強。不是把他往前拉，而是——往旁邊扯。往各個方向扯。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撕扯空間本身。
他停下來，懸浮在虛空中，感受著那股力量。它很強大，比黑洞還要強大，但不是那種吞噬一切的暴力，而是某種更精細的、更複雜的——像是漩渦。一個空間的漩渦，在緩慢地旋轉，把周圍的一切都吸進去。
“能繞過去嗎？”他問。
黑匣子算了算。“繞不過去。它覆蓋的區域太大了。而且它在移動，正在向你靠近。”
伊恩看著前方那片看似平靜的星域，沉默了一秒。他能跑掉。以他的速度，以他的力量，以他原初魔神的本質，他能輕鬆擺脫這個漩渦。但他冇有跑。
“有意思。”
伊恩眼睛閃動，然後張開雙臂，任由那股引力抓住了他。
漩渦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大。
它抓住伊恩，把他往深處拖拽。周圍的星光開始扭曲，變成一條條光帶，在他身邊飛速旋轉。
空間在撕裂，時間在扭曲，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混亂。小異形發出驚恐的嘶嘶聲，緊緊抓住他的肩膀，尾巴纏住他的脖子。那顆藍色的蛋在他懷裡劇烈震動，蛋殼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藍光越來越亮。
伊恩冇有掙紮。他隻是抱著蛋，護著小異形，任由那股力量把他拖向未知的深處。
黑暗。
然後是光。
不是星光，不是陽光，而是某種灰色的、慘淡的、冇有溫度的光。伊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裡。
這裡冇有上下，冇有左右，冇有前後。一切都是灰色的——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灰色的空氣。冇有星星，冇有太陽，冇有任何光源，但這裡卻有一種無處不在的、慘淡的灰色光芒。那種光不照亮任何東西，隻是讓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朦朧。
“這是哪裡？”伊恩問。
黑匣子的聲音有些失真，像是隔著很厚的牆壁在說話。“掃描完成。這裡是……幻影地帶。氪星的幻影地帶。”
伊恩愣了一下。“氪星的監獄？”
“對。氪星人用來關押最危險罪犯的次元空間。這裡冇有時間，冇有空間，冇有一切。被關在這裡的人，會永遠困在永恒的靜止中，不會老，不會死，不會變。永遠。”
伊恩環顧四周。灰色的空間裡，隱約能看到一些身影——有些是人類的形狀，有些是怪物的形狀，有些是根本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形狀。
它們都靜止不動，像是被凍結在琥珀裡的蟲子。
有些離伊恩很近，他能看清它們的輪廓——一個高大的、穿著鎧甲的戰士，手裡還握著劍，劍刃上還殘留著戰鬥的姿態。
還有一個瘦長的、渾身鱗片的身影，蜷縮成一團，像是在恐懼中凍結。
甚至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長著翅膀的生物，翅膀張開，像是在飛翔的瞬間被定格。
它們都是氪星的囚犯。被放逐到這個冇有時間的空間裡，永遠無法逃脫。
伊恩試著動了動。他的身體能動，但很慢，像是被浸在粘稠的液體裡。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指——動作很慢，但確實在動。
“我能動。”他說。
黑匣子的聲音有些驚訝。“這不可能。幻影地帶冇有時間。任何進入這裡的生物都會被時間凍結，永遠靜止。你怎麼可能——”
“我有時間之力。”伊恩說，“神速力，以及哭泣天使的時間之力。我是這裡唯一擁有時間的物種。”
他抬起右手，掌心亮起金色的光芒。那是時間之力的光芒，在這片灰色的空間裡格外刺眼。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圍，那些被凍結的身影在光芒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小異形在他肩膀上發出嘶嘶的聲音，它的身體也在動——雖然很慢，但確實在動。它緊緊抓著伊恩的肩膀，尾巴纏著他的手臂，那顆藍色的蛋在他懷裡發光，藍光在灰色的空間中跳動，像是在呼應他的時間之力。
伊恩開始走了。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在向前。他走過那些被凍結的囚犯身邊，看著它們永恒的姿態。有的囚犯在掙紮，身體扭曲成不可能的姿勢；有的囚犯在恐懼，臉上的表情定格在尖叫的瞬間。
有的囚犯在絕望，雙手抱頭，蜷縮成一團。
幻影地帶很大。大得像一個宇宙。他走了很久，經過無數被凍結的囚犯——有些是氪星人，有些不是；有些是智慧生物，有些隻是野獸；有些巨大如山，有些微小如塵。它們都被困在這裡，永遠。
伊恩突然感覺到一股力量在拉扯他。不是空間的漩渦，而是時間——不，是時間的缺失。幻影地帶在試圖凍結他，試圖剝奪他的時間，試圖把他變成這些永恒雕像中的一尊。那股力量很強，比他想象的更強。他的動作開始變慢，金色的時間之力開始黯淡。
“不好。”黑匣子的聲音有些緊張，“幻影地帶在壓製你的時間之力。你必須掙脫，否則——”
“我知道。”
伊恩閉上眼睛，調動體內所有的力量。一百個維度魔神在低語，哭泣天使在哭泣，原初的混沌在咆哮。他把那些力量全部轉化為時間之力，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照亮了整個幻影地帶。
那些被凍結的囚犯在光芒中投下瘋狂的影子，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有些囚犯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解凍，而是被他的力量波及。伊恩冇有理會它們，隻是拚命釋放著時間之力，對抗著這片冇有時間的空間。
神速力在他體內湧動。
“這空間有點意思。”
伊恩微微一笑，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神速力的閃電在他身邊跳躍。小異形在他肩膀上尖叫，那顆藍色的蛋在他懷裡瘋狂震動。周圍的囚犯開始顫抖，那些被凍結了無數紀元的身體，在他的力量波及下開始鬆動。
伊恩冇有理會它們。他隻是拚命向前衝，向幻影地帶的邊緣衝去。
他感覺到了一道裂縫——不是空間的裂縫，而是時間的裂縫。那是他進來時的入口，也是唯一的出口。他衝向那道裂縫，神速力的閃電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尾跡，金色的時間之力照亮了整片灰色的空間。
他衝出去了。
星光重新出現在眼前。那些遙遠的、熟悉的、溫暖的星光。他站在虛空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雖然這裡冇有空氣。小異形趴在他肩膀上，渾身發抖，尾巴緊緊纏著他的手臂。
那顆藍色的蛋在他懷裡發光，蛋殼上的裂紋已經密密麻麻，藍光從每一條裂紋裡湧出來。
像是一顆即將炸開的煙花。
“好險。”黑匣子說，“幻影地帶差點把你困住。”
伊恩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什麼都冇有。那片星域恢複了平靜，冇有漩渦，冇有裂縫，隻有無儘的黑暗和遙遠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