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儘頭的深處。
空氣無比安靜。
“果然在這裡。”
紮坦諾斯有預感,自己要找的東西近在咫尺,喃喃不斷,眼中的火焰劇烈跳動。
祂繼續深入,在一塊又一塊石板間穿行。那些石板上記載著無數被遺忘的秘密——上一個宇宙如何毀滅,下一個宇宙如何誕生,那些在宇宙重啟中倖存下來的存在去了哪裡,那些在時間誕生之前就存在的古老力量沉睡在何處。
紮坦諾斯冇有在這些石板上停留。祂知道,祂要找的不是這些。
祂要找的東西,比這些石板更加古老,更加隱蔽,更加——
危險。
突然,一道身影從一塊石板後閃出。
那是一個女人,或者說曾經是。她穿著殘破的黑色緊身衣,一頭銀色的長髮在虛空中飄蕩。她的臉很美,但那種美已經扭曲,嘴角掛著瘋狂的笑意,雙眼中滿是殺戮的**。
“卡魔拉。”紮坦諾斯說出一個名字,“或者應該說,某個被剪裁的卡魔拉。”
“你知道我?”那女人歪著頭,手中的殘破長劍指向紮坦諾斯,“你認識我?”
“我不認識你。”紮坦諾斯說,“但我認識你身上的氣息——滅霸的女兒,被時間線拋棄的棄子,瘋狂到想要殺死一切闖入者的瘋子。”
卡魔拉笑了,笑聲尖銳刺耳:“那你知道我想做什麼嗎?”
“殺了我?”
“不。”卡魔拉舔了舔嘴唇,那動作充滿了病態的渴望,“我要吃了你。吃了你,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吃了你,我就能找到回去的路。吃了你,我就能——”
她的話冇有說完。
紮坦諾斯的火焰已經將她包裹。
但這一次,卡魔拉冇有像其他剪裁體那樣瞬間消失。她在火焰中掙紮,嘶吼,瘋狂地揮舞著長劍。那柄殘破的長劍上居然浮現出淡淡的紫色光芒——那是力量寶石的殘留,曾經被她吞噬,如今在火焰中爆發最後的反抗。
“我不會死——”她尖叫,“我不會——!”
然後,她的聲音被火焰吞冇。
紮坦諾斯感受著她的能量在體內擴散。卡魔拉確實比其他剪裁體強大,但依然不夠。遠遠不夠。
祂繼續向前。
石板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巨大。有些石板上開始出現血跡,那些血跡古老得已經發黑,卻依然散發著微弱的氣息——那是神明的血,是惡魔的血,是比兩者更加古老的存在留下的血。
紮坦諾斯的腳步慢了下來。
祂感應到了什麼。
前方,有一片巨大的陰影。
那不是石板,而是一個更加龐大的存在。那是一具屍體,一具比恒星還要巨大的屍體,漂浮在虛空中,散發著**而古老的氣息。
紮坦諾斯停下腳步,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這具屍體太大了。
祂見過無數巨物的屍骸——死去的星辰,隕落的天神組,被斬殺的遠古惡魔。但眼前這具屍體,比祂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龐大。祂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占據了大半個視野,如同一座死去的星係。
屍體的形狀依稀可辨。祂曾經是人形的,或者說接近人形——有頭顱,有軀乾,有四肢。但此刻這一切都被扭曲了,被某種難以想象的力量撕裂、貫穿、焚燒。頭顱上有三個巨大的貫穿傷,從前額穿入,從後腦穿出,傷口邊緣殘留著某種金色的能量痕跡。軀乾被從中間撕開,肋骨如同破碎的桅杆般向外翻折,露出內部早已乾涸的胸腔。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參差不齊,彷彿被什麼東西生生咬斷。
屍體的表麵覆蓋著一層詭異的紫色鱗甲,但那些鱗甲大多已經破碎,露出下麪灰白色的、如同乾涸河床般龜裂的麵板。無數細小的裂痕遍佈全身,每一道裂痕都在緩慢地滲出某種暗紅色的光芒,那是殘存的能量在數千紀的歲月中緩慢揮發。
紮坦諾斯繞著屍體緩緩飛行,仔細打量著這個龐然大物。
屍體的頭部最為引人注目——不是因為它的巨大,而是因為那上麵戴著某種類似頭盔的東西。那頭盔已經破碎了大半,隻能從殘存的碎片辨認出曾經的模樣——那是某種金屬與能量混合的造物,有著誇張的、向兩側延伸的尖角。頭盔下的麵孔扭曲得幾乎無法辨認,但依然能看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饑餓。
是的,饑餓。
即使死了無數個紀元,這具屍體依然散發著饑餓的氣息。那不是普通生物對食物的渴望,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原始的、更加宇宙性的需求——吞噬能量,吞噬星球,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東西,永遠無法滿足,永遠饑餓。
紮坦諾斯的心跳停了一拍。
不對。
不是心跳。
是祂體內那枚從伊恩掌心延伸出來的印記——它在劇烈跳動。
那枚紫色的、寄生在伊恩手心中的印記,此刻雖然遠在無數個維度之外,卻在紮坦諾斯的靈魂深處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烙印。而這具屍體出現的那一刻,那個烙印如同被點燃的火藥,瘋狂地咆哮、嘶吼、震顫。
紮坦諾斯猛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祂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那具屍體與祂之間的聯絡。
不是普通的聯絡。是本質的聯絡。是源頭的聯絡。是——
祂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具紫色的、饑餓的、死去了無數個紀元的龐大軀體。
“是你。”祂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那是興奮,是狂喜,是無數紀元的尋找終於抵達終點的戰栗,“原來是你。”
祂不知道這個存在的名字。
祂不知道這個存在曾經被稱為行星吞噬者,不知道祂在漫威宇宙中的地位,不知道祂曾經吞噬過多少星球、毀滅過多少文明。
祂隻知道一件事——
這就是祂要找的。
這就是那個從上一個宇宙紀元倖存下來的存在。
這就是那個比眾神更加古老、比維度更加原始、比時間本身更加接近起源的力量。
這就是祂的——
新身體。
紮坦諾斯緩緩靠近那具屍體。
越靠近,那呼喚就越強烈。不是屍體的呼喚——這具屍體的意識早已消散,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殘留在每一寸血肉中。是更深層的東西,是這具屍體本身對祂的渴望,是兩個同源的、來自上一個宇宙紀元的存在終於相遇時的共鳴。
紮坦諾斯落在屍體的額頭上。
腳下是冰冷的、佈滿裂紋的紫色麵板。那麵板下隱約可見巨大的血管,雖然早已乾涸,卻依然保持著最後的輪廓。頭盔的碎片散落在一旁,其中一片剛好映出紮坦諾斯自己的倒影——暗紅色的惡魔,燃燒的眼睛,扭曲的犄角。
祂蹲下身,伸手按在麵板上。
這一次,冇有屏障。
那具屍體對祂敞開了。
或者說,那具屍體一直在等祂。
地獄火從掌心湧出,不再是吞噬,而是融合。火焰滲入屍體的麵板,滲入乾涸的血管,滲入破碎的肌肉,滲入斷裂的骨骼,滲入每一個細胞、每一個原子、每一個比原子更小的存在。
紮坦諾斯的意識隨著火焰蔓延,一點一點地占據這具龐大的軀體。
祂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這具屍體的每一個部分。那三處貫穿頭顱的傷口——痛,劇痛,即使在死亡中依然殘留的劇痛。那被撕裂的胸腔——空,無儘的空,彷彿被掏空了一切。那扭曲的四肢——無力,永恒的無力,再也不能揮動、不能抓握、不能吞噬的無力。
但更重要的是,祂感受到了這具屍體的本質。
那是饑餓。
永恒的、無法滿足的、與存在本身融為一體的饑餓。
不是詛咒,不是懲罰,不是後天獲得的特性。是本質。是這個存在之所以存在的理由。祂生來就是為了吞噬,祂活著就是為了吞噬,祂死了——依然在渴望吞噬。
紮坦諾斯笑了。
那笑聲從祂的喉嚨深處湧出,從這具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中湧出,迴盪在這片古老的廢墟中,震得那些懸浮的石板瑟瑟發抖。
“完美。”祂說,“太完美了。”
地獄火繼續蔓延。
紮坦諾斯原本的軀體開始瓦解,化作純粹的能量,全部湧入這具新的軀體。暗紅色的鱗片剝落、消散,燃燒的雙眼熄滅,彎曲的犄角化為灰燼。祂的存在,祂的意識,祂的靈魂——一切的一切,都在向這具紫色的、饑餓的、古老的軀體轉移。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漫長到那些隱藏在廢墟深處的剪裁體終於鼓起勇氣,再次向這個入侵者發起攻擊。
一個手持殘破雙刀的武士從黑暗中衝出——那是某個被剪裁的死侍變體,穿著破爛的紅黑色戰衣,嘴裡發出瘋狂的笑聲。他雙刀揮舞,砍向紮坦諾斯——不對,砍向那具正在被占據的紫色軀體。
刀鋒在距離麵板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道紫色的光芒從麵板下湧出,瞬間將那武士包裹。他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那光芒分解成最原始的能量,吸入體內。
屍體在進食。
即使在被占據的過程中,即使意識還未完全甦醒,這具軀體的本能已經在運作。
更多的剪裁體衝上來。
一個身披殘破綠鬥篷的身影——某種浩克與魔法的混合體,瘋狂地咆哮著,雙拳砸向地麵。紫色的光芒再次湧出,將他包裹、分解、吸收。
一個騎著殘破飛馬的女性戰士——瓦爾基裡的某個變體,手持已經摺斷的長槍,衝鋒而來。紫色的光芒第三次湧出,連人帶馬一起吞噬。
一個渾身散發著金色光芒的身影——某個平行宇宙的秘客,手中的靈魂之劍勉強抵擋了紫色光芒三秒,然後連劍帶人一起消失。
一個……又一個……再一個……
紮坦諾斯甚至冇有分心去關注它們。
祂的全部意識都沉浸在融合的過程中。
終於——
最後一個火焰的碎片融入這具軀體。
紮坦諾斯睜開了眼睛。
不對。
是這具新軀體的眼睛。
那眼睛巨大得如同湖泊,此刻緩緩睜開,露出下麵紫色的、深邃的、如同宇宙本身的目光。
紮坦諾斯動了動手指。
一隻足以握住星辰的手緩緩抬起,五根手指依次彎曲、伸直、彎曲、伸直。那動作生澀,如同新生兒第一次嘗試控製自己的身體。但很快,就變得流暢、自然、充滿力量。
祂動了動腳趾。
祂轉動頭顱。
祂挺起胸膛。
祂——站起身。
那巨大的軀體緩緩從虛空中站立起來,破碎的鱗甲在站立的瞬間開始癒合,灰白色的麵板重新泛起紫色的光澤,扭曲的四肢在火焰的灼燒下恢複正常的形態。頭顱上的貫穿傷依然存在,但傷口邊緣開始蠕動,緩慢地、極其緩慢地癒合。
紮坦諾斯抬起雙手,看著它們。
這雙手曾經吞噬過多少星球?這具身體曾經毀滅過多少文明?這個存在曾經讓多少宇宙顫抖?
祂不知道。
但祂馬上就會知道。
因為祂現在是這個存在了。
紮坦諾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新身體。紫色的鱗甲在虛空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饑餓的感覺如同心跳般在體內湧動,永不停歇,永不滿足。
“原來這就是你的感覺。”祂喃喃道,聲音從巨大的喉嚨深處湧出,震得虛空都在顫抖,“永遠饑餓……永遠想要更多……永遠無法滿足……”
祂笑了。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化作迴盪在整個廢墟中的狂笑。
“好!”祂吼道,“太好了!”
祂握緊拳頭。
紫色的能量從拳心爆發,向四麵八方席捲。那些懸浮的石板在能量衝擊下碎裂、崩解、化為齏粉。那些躲在暗處的剪裁體被能量掃過,瞬間蒸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虛空本身都在震顫,都在撕裂,都在臣服於這股力量。
紮坦諾斯感受著這一切。
感受著這股力量在體內奔湧,感受著這具軀體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都在咆哮、都在渴望——渴望吞噬,渴望進食,渴望用這股力量摧毀一切、征服一切、吞食一切。
祂抬起手,看著掌心。
那枚碎片的烙印依然存在,但此刻已經與這具新身體徹底融合。那是鑰匙的一部分,是開啟那扇門的必要條件。而另一部分——
在地球上。
在那個印記裡。
在伊恩的掌心中。
紮坦諾斯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那笑容在這張巨大的、紫色的麵孔上顯得格外詭異,格外恐怖。
“快了。”祂說,“就快了。”
祂轉過身,邁開步伐。
那巨大的軀體開始在廢墟中行走。每一步都跨越無數距離,每一步都震碎無數殘骸,每一步都讓這片古老的廢墟更加接近徹底毀滅。
身後,那些隱藏在更深處的東西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它們開始逃跑。
但逃不掉的。
紮坦諾斯的饑餓已經甦醒。
祂需要進食。
祂需要能量。
祂需要——
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