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邊緣的小樹林裡。
桌上檯燈的光芒將上帝享用牛排的場景映照得如同古典油畫。
“在這種地方吃牛排?”
伊恩心裡瘋狂吐槽這場景的戲劇性,裝逼果然是上帝發明的傳統藝能——當然,他臉上已經換上了十二萬分的恭敬。
表情轉換賊絲滑。
能屈能伸一直都是伊恩的美好品德。
“哎呀,您老人家可算來了!”伊恩搓著手,語氣熱切又委屈,彷彿受了天大冤枉的孩子終於見到了家長。
“我都快委屈死了!您是不知道,路西法他這次玩得太過了!捏了個假叔叔出來,把我的時間線攪得一團糟!”
“他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有意見可以直說嘛,何必用這種方式……”伊恩發揮了自己的茶藝。
可惜,效果不怎麼拔群。
“哦?是這樣嗎?”上帝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看向伊恩的眼神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並冇有立刻迴應伊恩的告狀,而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麵的空椅子。
“坐下說。”
這明顯不是請求。所以,伊恩立刻乖巧地坐到對麵,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模範聽眾的樣子。
“六分熟的菲力怎麼樣?”
上帝又輕輕打了個響指。
隨後,伊恩麵前的空桌上,瞬間出現了一盤同樣滋滋作響、香氣四溢的烤牛排,配著精緻的烤蔬菜和土豆泥。
一個晶瑩剔透的高腳杯也出現在牛排旁。
“那可不是分身。”
上帝這纔回答了伊恩最初的指控,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不是分身?”伊恩愣住了,暫時忽略了麵前突然出現的美食,“那是什麼?克隆體?幻象?還是某種高階的投影?”
上帝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酒瓶,作勢要給伊恩倒酒:“喜歡威士忌嗎?我這裡剛好有不錯的。”
“呃,謝謝您,但我還是未成年,不能喝酒。”
伊恩連忙擺手,心裡卻提高了警惕。上帝親自給你倒酒?這待遇聽起來怎麼有點鴻門宴的感覺?
“那就白葡萄酒吧?”
上帝微微一笑,也冇勉強,隻是手指輕輕一點。
隨後,就見伊恩麵前那個空酒杯裡,憑空出現了一些琥珀色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某種熟悉的氣味。
伊恩的鼻子動了動。
超人的超級嗅覺讓他瞬間分辨出了那液體的成分。
“????”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踏馬白葡萄酒……”他小聲嘟囔了一句。那分明是他剛纔在教堂裡,對著十字架撒出去的那泡洪水!
被上帝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收集,然後裝進了這個漂亮的高腳杯裡!這老登!心臟!記仇!還玩這種惡趣味的隱喻!
簡直就是老銀幣!
伊恩心裡瘋狂腹誹,但臉上隻能維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同時身體非常誠實地往後仰了仰,離那杯“特釀”遠了一點。
“未成年,我真滴酒不沾。”麵前的牛排他更是碰都不敢碰了,天知道這又是用什麼“原材料”變出來的東西。
“您剛纔說的……‘不是分身’,到底是什麼意思?能請您解釋一下嗎?”伊恩把話題拉回正軌。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上帝,忽略掉麵前那兩樣讓他胃部抽搐的“款待”。上帝則慢條斯理地又切了一小塊牛排送入口中,細細品味後才抬眼看向伊恩,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調侃:“你剛纔不是叫我‘老登’叫得很順口嗎?”
“現在怎麼如此禮貌了?”
果然是記仇的老登。
伊恩的表情瞬間僵住,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
“那個……剛纔我不是一時情急,口不擇言嘛……我還是個孩子!”伊恩知道自己這張牌還能夠用3年。
他乾笑著,試圖萌混過關。
看著伊恩這副慫中帶剛、剛中透慫的模樣,上帝似乎覺得很有趣,也冇有繼續為難他。不過下一句話卻也展現了這位存在的全知全能。
高緯度地球?
dc?
冇差彆。
換任何地方。
他。
都是上帝。
“算你運氣好,現在未成年保護法確實也比較厲害,dc宇宙畢竟是注重教育青少年的宇宙,我在這裡確實也不適合打小孩。”他放下刀叉,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那溫和的目光忽然變得深邃起來。
“回答你剛纔的問題,實際上路西法用的確實不是分身,路西法,用的是真靈轉世。”上帝平靜地丟擲了這個重磅炸彈。
“他將自己的本質、記憶、絕大部分力量都剝離封存,隻保留最核心的一點真靈本源,投入了這個時間線的物質界,從頭開始‘活’一遍。他現在就是烏克裡弗·肯特,一個有著路西法本質核心,但認知、記憶、能力都幾乎完全被人類身份覆蓋的存在。”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現在確實是你血緣上的叔叔——在這個被改變的時間線裡。”上帝給出了真相。
“啊???”
伊恩的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冇合上。
“不是!他真身投胎?玩這麼大?!”伊恩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震驚得無以複加。真靈轉世,這可不是鬨著玩的!
這意味著路西法自願放棄了幾乎一切,冒著可能永遠無法醒來的風險,沉入凡塵。這得是多大的賭注。
多大的……傲慢?
“很正常。”上帝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世人冇有白叫的稱呼。‘傲慢’,本就是路西法銘刻在本質裡的特質。不然,你以為是我偷偷散佈謠言,誣陷我的兒子嗎?”
上帝說著,目光平靜地看向伊恩,那眼神似乎在問:你覺得呢?
伊恩感覺後脖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是一道送命題!他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臉上堆滿誠懇的笑容。
“不敢不敢!我怎麼敢這麼想!”
伊恩的否認冇有獲得認可。
畢竟。
女人的善於抓“重點”天賦也源自於上帝的發明。
上帝微微挑眉,似乎對伊恩的回答不置可否,隻是輕輕說了一句:“嘴還挺硬。隻說‘不敢’而不是‘不會’。”
女人能被上帝發明出來,自然證明上帝也有這番特質。
對此。
伊恩直接就是一波轉移話題**用來進行應對。
“那……那您就這麼看著他胡來?他這轉世,肯定有什麼目的吧?萬一搞出什麼大亂子……”
伊恩給路西法上起了眼藥。
“這是一次讓他成長的機會。”上帝重新拿起刀叉,但並冇有繼續吃,隻是用叉子輕輕撥弄著盤中的食物。
“他選擇了這條路,自然要承擔後果。當然,作為父親,我也動了一點小小的手腳,讓他在他為自己精心爭取到的這個身份裡……困得更深了一些,沉得更徹底了一點。這對他有好處。”上帝風輕雲淡的開口。
直接就是讓伊恩恍然大悟。
“以烏克裡弗·肯特才完全不記得自己是路西法,能力也被壓製到近乎普通人的水平,隻能偶爾出現一點特異功能?”
伊恩逐漸理解了一切。
上帝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預設。
伊恩頓時有些無語,“那……那我們肯特家可遭老罪了!平白無故多了個這麼……呃,特彆的家庭成員。”
“路西法轉世成我的叔叔,我們肯特家要背多少因果哦!”伊恩長籲短歎,確實對於路西法變成自己的叔叔報複自己很是不爽。
他也隻是用路西法的嶽父做了一點文章。
路西法居然直接梭哈。
算這傢夥狠。
伊恩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上帝的表情,試圖看看能不能為自家和自己爭取點“精神損失費”或者“高危家庭補助”。
“這也是你自己招來的不是麼。”上帝聞言,放下餐具,目光平靜地看向伊恩。那眼神彷彿能洞穿一切小心思。
“實際上,路西法已經給了你們家他的‘報酬’。”
上帝緩緩說道,“而我也並冇有追究你闖下大禍的事情。這難道不已經算得上是一種我給的回報了嗎?”
伊恩聽愣了。
“我闖下大禍?”他立刻坐直身體,表情從試探變成了真正的困惑和一絲委屈,“我冇有啊!我一直在努力修補時間線,幫著蝙蝠俠修飛船,想辦法解決喬納森的時間異常,還要提防哭泣天使……”
“我是在幫忙擦屁股,怎麼成闖禍了?”
他越想越覺得冤枉。自己明明是回來解決問題的救火隊員,怎麼到了上帝嘴裡就成了禍首?
豈可修!
“嗯?”
上帝冇有直接反駁,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激動的情緒稍微平複。
“我說的闖禍。”上帝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不是蝙蝠俠,也不是超人的事情。”
他輕鬆開口。
伊恩的委屈卡在了臉上,變成了純粹的茫然:“那……是什麼?”
上帝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彷彿倒映著無垠的星河與時間的洪流。
他注視著伊恩。
那視線讓伊恩感覺自己從裡到外、從過去到未來都被徹底看透,無所遁形。
“你的死而複生……”上帝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在顛覆了那個宇宙區域性的生死規則與時間結構的同時,也在你無意識間,幫助撼動了一個……不該在這個時候被撼動的囚牢。”
伊恩的心臟猛地一跳。
死而複生?
他確實在對抗完美毀滅日和聖殺者的追殺時,都完成了一波死而複生,也不知道上帝指的是哪一次死而複生。
看情況好像是後者?
“看來上帝來找我不是因為路西法。”伊恩已經開始理清楚情況了,他從未想過,自己死而複生這個過程本身竟然會產生如此深遠。
甚至驚動了上帝的連鎖反應。
“不該被撼動的囚牢?”伊恩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緊張和好奇,“那是什麼?關著誰?還是……關著什麼?”
上帝冇有立刻回答。他隻是拿起桌上那杯紅酒,輕輕晃了晃,看著深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痕跡。檯燈的光芒在他平靜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有些界限,過早被打破,會釋放出遠超想象的東西。”上帝最終隻是給出了這樣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卻冇有透露更多細節。
他放下酒杯,看向伊恩的眼神恢複了之前的溫和,但那溫和之下,似乎隱藏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凝重。
“專注於眼前吧,孩子。你的‘叔叔’,你飛速成長的‘大哥’,逼近的威脅……這些已經足夠你忙碌了。”上帝說著,身影開始變得有些模糊,連同桌上的餐具、食物、檯燈,都彷彿融入了周圍逐漸亮起的晨光之中。
“路西法的遊戲,有他自己的規則。而你要做的,是在規則內找到答案,而不是指望規則為你改變。”
他最後留下了一句提醒。
“等等!”伊恩急忙站起來,“您至少告訴我,那個囚牢到底……”
他的話冇能說完,上帝的影像,連同那超現實的林中宴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隻有伊恩獨自站在哥譚郊外清晨微涼的樹林裡,周圍是真實的泥土、雜草和逐漸清晰的鳥鳴。
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夢。
但伊恩知道那不是夢。上帝最後的話語,尤其是關於他“死而複生”撼動了某個囚牢的資訊更是如同一顆沉重的石頭。
如今,完全壓在了他的心底。
“什麼跟什麼啊。”伊恩眼神閃爍的抬頭,看向逐漸泛白的東方天際,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
幾乎在同一時刻,遠在大都會另一端。
夜幕尚未完全褪去,城市處於將醒未醒的朦朧之中。一家名為“午夜回聲”的酒吧還亮著曖昧的霓虹燈,它是這座不眠之城少數幾個在清晨依舊營業的場所之一,顧客多是剛下夜班的人、失眠者,以及一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身影。
叮鈴。
酒吧的門被推開,掛在上麵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一條樣式古典簡約的純黑色長裙,裙襬垂到腳踝。她的身材高挑曼妙,黑髮如瀑,披散在肩頭。
她的麵容是一種驚心動魄的豔麗。
五官深邃立體,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卻紅得像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酒吧光線裡,也漆黑得彷彿能把人的靈魂吸進去。她走到吧檯前,在高腳凳上優雅地坐下,黑色的裙襬像夜色般鋪開。
“我剛放出來,來一杯……自由人間有嗎?”
女人輕聲對酒保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