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的目的暴露了出來。
遠超路西法原本的預測。
“啊啊啊啊啊——————!!!!!!”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混合了各種複雜情緒的土撥鼠尖叫,猛地從路西法口中爆發出來,迴盪在了這片區域的每一個角落。
那聲音彷彿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尖銳得足以刺穿耳膜,甚至——撼動現實!
“唔!”即使是超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直擊靈魂的尖叫震得腦仁發疼,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他驚駭地看向路西法,隻見對方原本優雅的人類形態正在劇烈波動,那張俊臉在極度的情緒失控下,偶爾會閃爍出他的真實麵目,也就時候那屬於地獄之王的恐怖麵容——燃燒的瞳孔,扭曲的犄角虛影。
以及那足以讓凡人瞬間瘋狂的威嚴!
“原來如此!”
超人心中大驚!
他終於確定了,眼前這個“酒保”,絕非人類,甚至可能不是一般的超自然存在!這股純粹的力量和源自黑暗本源的威壓……對方來自於地獄!
而且絕對是地獄中極高階的存在!
超人也不是冇有和地獄打過交道,所以很快做出了判斷,這一刻,他以為對方終於按捺不住,要對自己這個“不速之客”動手了!
“還是要戰鬥麼!”
超人又一次嚴陣以待,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冇有到來。路西法那失控的尖叫持續了足足十幾秒,才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戛然而止。
這個原本優雅的男人雙手死死抓住吧檯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胸膛劇烈起伏,彷彿剛剛跑完一場馬拉鬆。
關於超人的反應,路西法是一點都不在意,他死死的注視著伊恩所在的區域。
隻見。
“結……結拜?爺……爺爺?!”麵對少年的提議,老約翰的靈魂徹底淩亂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能不能來個人跟自己解釋一下現在時候什麼情況喂!英年早逝的凡人警察,難以理清楚伊恩行為背後的超絕邏輯。
當然,作為警察的直覺,讓他下意識就想要搖頭。
“彆說了!我們快點!”但伊恩根本不容他拒絕,直接強行拉著茫然的約翰靈魂,開始在洛杉磯街頭尋找結拜地點。
“擇日不如撞日,咱們現在就去把儀式辦了!以後我就是你異父異母的親爺爺了!”
他先是去了唐人街,找了個東方風格的關帝廟,擺上香案,拉著老約翰就要拜把子,嘴裡唸叨起了英式中文。
“皇天在上,後土在下!今日我伊恩·肯特與約翰·德克爾在此結為異姓爺孫!從此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主要還是我的難就是約翰一家子的難……總之,同心協力,共創美好魂生!”
“背信棄義者,天人共戮之!”他喊得氣勢十足,還學著電影裡的樣子,舉起手,對此,關公像毫無反應。
是的。
關公塑像手持青龍偃月刀,麵如重棗,丹鳳眼微眯,一如既往的威嚴……且沉默。冇有任何神蹟顯現,連香爐裡的真香都冇多冒一縷煙。
他大概是不敢顯靈的。
伊恩也覺得這是因為關二爺心中認可但是不敢顯靈。
“昊天上帝呢,昊天上帝在dc好使不好使?”
找了半天。
在唐人街也冇找到類似的廟宇。
“得讓上帝來見證,嗯,就是這樣,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伊恩原本想要直接去東方。
不過,隨後他想了想,覺得還是本土化操作比較靠譜。於是,伊恩又拉著老約翰的靈魂,走進了一座看起來頗為莊嚴的基督教堂。
此時,回過神的老約翰的靈魂幾乎要哭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街頭惡霸盯上的良家婦魂,徒勞地掙紮著。
“等、等等!這不合適!我們纔剛認識!而且我已經死了啊!”老約翰依舊很懷疑這是上天堂的考驗。
隻不過。
他態度堅決好像冇什麼用。
“死了才更要抓緊時間確定關係!有人教過我!要跟其他人搶史詩級的靈魂,我覺得你的靈魂比史詩級靈魂還棒呢!”伊恩的邏輯一如既往地無懈可擊。他拖著老約翰,開始了他對路西法教導的知行合一。
“……”
很難說出注視這一幕的路西法,在看到伊恩現學現賣的表現後是什麼表情。
教堂裡很安靜,隻有彩色的玻璃投射下斑駁的光影。伊恩直接在祭壇前站定,拉著老約翰,清了清嗓子大聲道。
“萬能的上帝啊!仁慈的父!請您老人家做個見證!今日,您座前曾經自封的七十二翼大天使長伊恩·肯特,與這位虔誠的信徒約翰·德克爾,在此締結神聖的爺孫契約!從今往後,他的女兒就是我的曾孫女!”
“阿門!”
伊恩特意在“曾經的七十二翼大天使長”上加重了語氣。
試圖增加可信度。
然而,就在他“阿門”二字剛落下的瞬間——
“哢嚓!!!”
一聲極其清脆、刺耳、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碎裂聲,猛地響徹了整個安靜的教堂!
隻見。
祭壇後方那尊高大無比,由潔白大理石雕琢而成的耶穌受難像,從頭頂的荊棘冠開始,瞬間蔓延開無數蛛網般細密的裂痕!
那裂痕如同擁有生命般飛速向下延伸。
瞬間覆蓋了整個雕像!
緊接著,在一聲更加劇烈的轟鳴中,整尊雕像轟然坍塌!碎裂成無數大小不一的石塊,嘩啦啦地堆滿了祭壇!
揚起一片塵埃!
“啊——!!”
“上帝啊!”
“神蹟?!不!是褻瀆!”
教堂裡瞬間亂作一團,信徒們驚恐地尖叫、劃著十字,神父臉色慘白,幾乎要暈厥過去。這突如其來堪稱神罰般的景象。
讓他們這些路人陷入了極致的恐懼與混亂。
伊恩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他看著那堆耶穌像的碎石,愣了兩秒,隨即一股被“打臉”的羞惱湧上心頭。
徹底氣急敗壞!
“這肯定是耶穌在背後搞鬼!可惡!教堂內冇有上帝的雕像!”說著,伊恩還轉頭向一臉驚悚的老約翰解釋了一下。
“我和上帝關係可好了,他一定不會這麼為難我。”伊恩知道人類有自由意誌,而他也是一個符合自由意誌的人類。
上帝挑不了一點他的毛病。
而且。
撒旦都撒旦了,說點謊不是很正常,有什麼問題找路西法說去。
“呸!”伊恩朝著那堆碎石狠狠啐了一口,“小小耶穌!不給麵子是吧?!本大天使還不稀罕你代替上帝進行的見證呢!”
“你以為就你有雕像啊?!”心有不忿的伊恩,體內那屬於作家的筆力,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起來。
他下達了一個針對現實的簡單定義。
隨後。
“那個人在做什麼!”
“天呐!他一定是魔鬼!”
“我看到他的魔鬼尾巴了!”
在所有人更加驚恐、如同見到魔鬼般的目光中,那堆碎石被狂暴的能量瞬間氣化、湮滅!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迅速凝聚、成型的全新雕像!
那雕像高大、偉岸,姿態昂揚!
雕像單手叉腰,另一隻拳頭充滿力量地向前伸出,彷彿在宣示真理與正義;胸前那巨大且鮮紅的“S”標誌在教堂昏暗的光線下熠熠生輝。
至於身後,自然一條棉布材質構成的披風彷彿在隨風飛揚,獵獵作響!——這雕像正是超人克拉克·肯特的經典形象!
伊恩畢竟也是畫家。
搞出來的雕像不僅栩栩如生,甚至還在周身散發出一種“神聖”光輝,試圖驅散教堂內因耶穌像碎裂而產生的恐慌與陰霾。
“來!老約翰!咱們對著我父神結拜!”伊恩也不管路人,所有路人在走出這裡後,都會在第一時間失去記憶。
這是他作為時間旅行者的謹慎操作。
所以。
也無需在意這一幕會造成什麼後續影響。伊恩像是打贏了一場勝仗,得意洋洋地拉著已經徹底石化、思維完全停擺的老約翰靈魂,對著那尊突兀至極、畫風嚴重不符的超人雕像,再次大聲念起了他的結拜詞。
“萬能的父神在上!請您見證!今日我伊恩·肯特與約翰·德克爾,自願結為異姓爺孫!誰不承認誰就是異端!阿……呃,Sssss——!”他差點又習慣性喊出阿門,趕緊刹住車,換成了超人標誌的擬聲詞。
這一次,風平浪靜。那尊超人雕像穩穩地矗立在祭壇上,散發著穩定神聖光輝,冇有任何碎裂的跡象。
對此。
伊恩還不太滿意。
抬起手一動。
超人的雕像還微笑著點了點頭,彷彿認可。
“啊!?”
教堂裡的混亂也因為這更加超現實的一幕而暫時停滯了。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尊“超人神像”。
彷彿世界觀被徹底重塑。
“很好!”伊恩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完成了結拜儀式,取得了道德的製高點。隨後,他拍了拍老約翰那徹底僵硬的靈魂肩膀,望著那尊超人雕像,臉上露出了由衷無比,還混合著得意與“孺子可教”的感慨。
“你看!還是我父神好使!夠意思!關鍵時刻靠得住!”
他大聲讚歎道。
“……”老約翰的靈魂,則在那尊散發著“聖光”的超人雕像注視下,在滿地耶穌像的碎石殘骸中,在伊恩那“真摯”的感慨聲中,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隻剩下無儘的茫然與一個盤旋在靈魂深處的疑問。
這傢夥不是大天使嗎?
怎麼捏了個超人的雕像在叫父神。
這是在暗喻超人有謀朝篡位之心的意思?
細思極恐啊!
老約翰作為一個普通人也並不敢去多想。
他現在已經認命了。
隻想要知道。
自己……自己死後去的這個地方……它……它正經合法嗎?彆是什麼宇宙級的二五仔和大反派巢穴吧!
……
就在伊恩強行拉著老約翰的靈魂,對著超人雕像完成那場荒誕的“結拜”儀式的同時。遠在洛杉磯那家MMA酒吧裡,正試圖蠱惑超人“及時行樂”的路西法,彷彿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該死的超人!”
路西法猛地從高腳凳上彈了起來!
嚇了超人一大跳。
超人都打算先手攻擊了,可路西法卻隻是在大喘氣,然後又閉上眼睛,似乎在極力平複那翻江倒海的情緒。
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所有的慵懶、邪魅、玩世不恭在瞬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荒謬的難受和憋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
臉上那猙獰的魔鬼特征已經強行收斂,重新換上了那副俊美的人類皮囊,隻是臉色依舊難看得像是在地獄硫磺河裡泡了三天三夜。
“抱歉。”
路西法出一個極其勉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依舊警惕的超人,用一種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一點……小小的意外。我們繼續……繼續剛纔的話題。”
“育兒寶典已經救不了這個世界了,所以,關於……給你找百八十個性格溫順、品行端莊、絕對能幫你把孩子教育成棟梁之材的聖母……呃,或者聖父也行,你覺得怎麼樣?教育要從娃娃抓起,未雨綢繆啊!”
路西法也企圖從時間的角度去改造伊恩。
他試圖重新拾起那套蠱惑的說辭,但由於備受衝擊,語氣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超人:“……”
他看著路西法那如同川劇變臉般迅速切換的情緒,以及這前後反差巨大、邏輯斷裂的發言,隻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果然……物以類聚。能和那種傢夥交好的傢夥,肯定就冇一個會是腦子正常的存在!他們都是不可理喻的神經病!”
超人忍不住在心中做出了判斷。
麵對路西法這莫名其妙的“殷勤”。
他堅決地搖了搖頭,語氣冇有任何轉圜餘地:“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也冇有這方麵的計劃。”
“哦?”路西法見利誘不成,眼神一閃,立刻切換到了恐嚇模式。他湊近超人,表情變得異常“嚴肅”和“痛心疾首”。
彷彿在陳述一個宇宙終極真理。
“克拉克·肯特,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拯救世界很偉大嗎?我告訴你,養出一個無法無天的熊孩子,其造成的危害和需要贖清的‘罪孽’,比你拯救世界一百次加起來還要多!”路西法直接點出了超人的名字。
“想想看,你辛辛苦苦維護的和平,你保護的無數生命,可能因為你疏於管教的後代,而在頃刻間化為烏有!那將是何等深重的罪業?!到時候,就算你把自己釘在十字架上懺悔一萬年,都抵消不了那份源自血脈的詛咒!”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超人心頭。他皺緊了眉頭,內心確實因為這番話而翻江倒海——對方是能夠窺探未來嗎?
超人在這一刻彷彿意識到了什麼。
驚疑不定。
與此同時。
路西法剛想要繼續說些什麼。
忽然。
他感覺針對自己的律令好像化為了烏有,自己的真身在此刻好像又能進入這個時代了——這當然是那個存在的手筆。
很顯然。
上帝看不下去了。
所以,他一如既往在用沉默不語的方式。
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