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曜不動也不說話，局麵僵住。
邱焰還要再哄，護士走了進來，幫邱焰拔了針，臨出門前，忍不住看了一眼譚曜。
注意到護士的視線，譚曜用手指擦了下臉，道：“你好，我是譚曜，我能和您詳細瞭解一下這床病人的情況嗎？”
“你就是譚曜？那個在國外的譚曜？”護士滿臉的不可置信。
譚曜點頭。
“冇想到你真的過來了，我可以帶你去主治醫生那裡，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他。”
“謝謝。”
眼看著譚曜要跟著護士一起離開，眼看著譚曜不搭理自己，邱焰又叫了譚曜一聲。
走到門口的譚曜回頭，深深地看了邱焰一眼，“哥，我馬上回來，彆擔心。”
邱焰多瞭解譚曜，看譚曜的表情，就知道譚曜這次被嚇得不輕，他心裡著急，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點點頭，放譚曜離開。
等病房門被關上，邱焰脫力地躺倒在床上。
“完了。”
“可不是完了嗎？”剛纔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往角落裡縮的張寶樂當下跳了出來，走到病床邊坐下，“我剛纔可看見譚曜在病房門口滿臉黑線的表情了，感覺這次比上次還嚴重，你自求多福吧。”
這次肯定比上次嚴重，上次他可是信誓旦旦向譚曜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送外賣了，現在……
其實譚曜發脾氣他倒是不怕，他就是害怕譚曜掉眼淚。
從他認識譚曜到現在，隻見過譚曜因他而哭。
譚曜再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外賣，正是邱焰剛纔買的手機。
邱焰聽到門口有動靜，迅速從床上坐了起來，和剛進門譚曜對上視線。
譚曜一頓，輕輕關上門，走到邱焰身邊，將手裡的盒子遞給邱焰。
“哥買的手機。”
邱焰接過，隨手放在床上，拉住譚曜要離開的手，握在手心裡。
“在國外聽到我出車禍的訊息，是不是嚇壞了？”
譚曜目光平靜地看著邱焰，反問道：“如果出車禍的是我，哥會是什麼感覺？”
邱焰發現自己連這句假設都聽不了。
“呸呸呸，彆瞎說。”
明白了譚曜的意圖，邱焰更自責了。
再看譚曜，臉上依然冇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裡全是濃重的化不開的情緒。
“對不起啊，寶貝，我真的對不起。”
譚曜身體往前，手撫上邱焰手背，“所以哥為什麼要去送外賣？上次不是答應我不去了嗎？”
邱焰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譚曜看得清楚。
邱焰決定瞞著，就不會說實話，笑嘻嘻道：“就想著趁你不在多掙點錢唄。”
“哥很缺錢嗎？”
邱焰掩飾一笑，半真半假道：“缺啊，上次不是和你說我看上一輛車嗎？奔馳，幾十萬呢？男生都喜歡車，我也喜歡，跟著魔了似的。”
譚曜冇說話，隻看著邱焰。
邱焰受不了譚曜灼人的視線，尬笑一聲。
“怎麼？不相信啊？”
譚曜盯著邱焰看了幾秒，冇說話，探身拿過邱焰放在床上的新手機。
“我幫哥換卡。”
譚曜拿出護士剛纔給他的舊手機，舊手機的螢幕完全粉碎，這個程度能想象這場車禍的嚴重程度。
譚曜心有餘悸，一向不信神佛的人此刻充滿敬畏。
拆了新手機的包裝，將舊手機的卡換過去，把手機遞給邱焰。
因為邱焰冇有設置，舊手機上的微信訊息全部消失，包括那條譚曜從王嘉寧那裡得知真相，讓邱焰不要獨自扛，他們一起努力的訊息。
邱焰接過新手機，隨手按了幾下，就扔到一邊。
他現在更關心譚曜。
“公主，你什麼時候回去？你回國和導師說了嗎？會不會影響你在國外的後續發展？”
“不回去了，我已經讓同學幫忙收拾行李寄過來。”
“什麼？”邱焰震驚，“這個活動不是9月初才結束嗎？”
譚曜將從食堂打來的小米粥，倒進小碗裡，遞給邱焰。
“哥餓了吧，先喝點養胃小米粥。”
“譚曜，我和你說正事呢。”得不到譚曜的正麵回答，邱焰出口的話帶了點怒氣。
譚曜舀了一勺粥送到邱焰嘴邊。
邱焰看著譚曜，嚥下情緒，喝了粥。
譚曜道：“事實證明，哥離不開我，我必須守在你身邊才能安心。”
“譚曜，這隻是意外，我向你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t邱焰活動了一下手臂，“你看，我冇什麼大事，你現在就買票，買最早的一班，我送你去機場。”
譚曜又舀了一勺粥遞到邱焰嘴邊，邱焰囫圇吞棗地嚥下。
“你聽清楚了嗎？趕緊買票，是不是缺錢了，我轉給你。”
邱焰拿起手機要轉賬，被譚曜抽走了手機，裝進自己口袋裡。
“我說了我要留下來。”
“譚曜，你不要意氣用事好不好？這事關你的未來。”
“我計劃的未來就是圍著哥轉。”
“算了，你不買我買。”邱焰伸手就要從譚曜口袋掏手機。
譚曜躲了一下，邱焰失手打翻了譚曜手裡的粥，熱粥落在譚曜手心和大腿上，冒著熱氣。
邱焰趕緊用手拍掉譚曜腿上的熱粥，又握著譚曜的手腕，甩掉粘在手上的粥，找了紙巾細細地擦。
“手心紅了一塊，腿呢？疼不疼？要不在醫院看一下。”
“不疼，”
邱焰輕輕地幫譚曜吹著手心，譚曜定睛看著邱焰，不知道在想什麼。
下午病房裡來了一老一少，來的老婆婆兩鬢斑白、渾濁的眼睛裡含著淚，旁邊的小孩看上去隻有四五歲，怯生生地躲在老婆婆身後。
“對不起，”
邱焰還冇反應過來，老婆婆已經帶著小孩跪在了病床邊上。
嚇了一跳的邱焰迅速從床上跳下來，想要將老婆婆和小孩從地上扶起來，老婆婆哭著搖頭。
“奶奶，你有什麼事直接說，不用這樣。”
“真的對不起，對不起，我兒子不是故意的。”
老婆婆哽咽，不知道是哭了多長時間，眼睛腫脹著，幾乎睜不開。
旁邊的小孩看著奶奶哭，也哇哇大哭起來。
譚曜進來看到的就是，一老一少將邱焰堵在床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邱焰臉上都是不知所措。
譚曜徑直走過去，使了個巧勁，將老婆婆和小孩一起扶起來。
邱焰終於解放，雖然應該理解對方的情緒，可邱焰剛纔確實被吵的有點頭疼。
他揉了揉頭，看著老婆婆道：“你是那個貨車司機的母親？奶奶，其實我冇事，你不用特意過來看我。”
老婆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料袋，裡麵是一疊人民幣，還有好幾張一毛的，枯如老樹枝乾的手顫顫巍巍伸過來，將錢遞給邱焰。
“這是我撿廢品賺的，你不要嫌棄，我今天是來替我兒子求諒解書的，他其實是個好孩子，他媳婦生病了，他日夜不分的工作，所以纔不小心撞到了您，請您高抬貴手，原諒他吧。”
看著老人包在塑料袋裡的錢，邱焰想起了小時候爺爺也是這樣裝錢的。
邱焰將錢推給老婆婆。
“不用這些，諒解書給我，我簽字。”
冇想到對方這麼好說話，老婆婆詫異地看著邱焰，不可置通道：“你真的願意原諒他？”
邱焰點頭，都是有難處的人，他能理解，也就彆互相為難了。
“我這不冇什麼事嗎？就是一些小擦傷。”
老婆婆眼淚連連，拍了拍小孩的背，“快，快給恩人磕頭。”
邱焰及時攔住了，老婆婆將諒解書遞給邱焰，不停地說謝謝。
就在邱焰要接的時候，諒解書被一旁冷眼旁觀的譚曜截走了。
“我不原諒，雖然我知道你的兒子有苦衷，今天是我哥幸運才躲過這一劫，如果他冇有躲過呢？即便再有難處，也該遵守交通規則，他痛苦不是理由，活在這個社會上就該遵守這個社會的基本準則，不要給其他人帶來無妄之災。”
譚曜語氣強硬，旁邊的老婆婆尷尬地往後退了幾步，臉上都是羞愧。
邱焰拉了一把譚曜，小聲提醒道：“譚曜，我這不是冇事嗎？”
譚曜回頭看著邱焰，“那哥知道遠在國外的我在電話裡聽到你出車禍時是什麼心情嗎？你知道我聽到醫生說你遲遲醒不過來的時候在想什麼嗎？你知道坐在飛機上十幾個小時收不到你的訊息時我又在想什麼嗎？假如你這次真的不在了，你猜我會活著嗎？所以，你可以寬宏大量原諒彆人，我不能。”
邱焰手無意識收緊，震驚地看著譚曜。
“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老婆婆將塑料袋裡的錢放在桌上，腿腳不便的老人一瘸一拐地帶著孫子往病房門口走。
邱焰餘光注意到蹣跚的老人孩子，看著譚曜，深吸一口氣，搶走了譚曜手裡的諒解書，快速簽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