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少女身體不安分地繃緊著,怎麼也無法正常入睡,哪怕數綿羊也沒用。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自己的呼吸,悄悄側過身,半支起身子,讓視線繞過自己這邊被褥的邊角,落在阮默澤身上。
對方的睡姿似乎有些拘謹,雙手疊加在肚前。
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纖細的陰影,伴隨每一次平穩的呼吸輕輕顫動。
愛澄的目光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從他微抿的唇角慢慢往上移,經過輪廓分明的鼻梁,最後落在那雙緊閉的眼上。
少女回想起剛才,有些懊悔做出這個決定,明明有好幾個解決辦法。
譬如自己可以出去住酒店,可以一晚不睡,反正都淩晨多了,再熬一會就天亮。
有各種辦法,但那時滿腦子就隻有一種想法,讓他留下來,缺失的安全感才會被填滿。
眉頭不禁微微皺起,這種心情是不該有的,準確來說不該是阮默澤給她這種感覺,給予她這種充實的安全感應該是唯我成幸才對…
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出現問題?
是每天都前去兼職,長時間和阮默澤相處?還是說這段時間和唯我成幸的相處時間變少?
最後導致哪怕做春夢男主角都是阮默澤
不管怎麼思索都得不出答案,好煩。
看著他安然睡著,自己卻在煩惱,好不爽。
伸手悄悄拿起一旁的圓珠筆,打算在對方臉龐宣泄下畫技。
筆剛準備落下,卻見對方突然張開嘴唇,讓她的動作瞬間凝滯下來。
「怎麼,我的好員工你想對我做什麼」
「你你沒睡?」
「彆人喝了酒會容易入睡,但我有點例外,喝了酒,精神有點亢奮,所以我的好員工究竟想做什麼」
阮默澤就這樣睜開眼,乾看著愛澄,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
少女一時不知怎麼辦,做壞事時恰好被發現,繼續繪畫也不是,退縮也不是,眼珠子不停轉動,思索破局辦法。
見差不多,阮默澤也沒為難對方,主動解圍。
「哦?難道是我悄悄超過那條線被你給發現了?」
如此漏洞百出的言語,愛澄又不是白癡,一聽就明白對方的意思,隻是這次她偏不如對方的意。
「不是,是我趁著你睡覺,想用筆來戳你這不把員工當人的混賬老闆,還有,能不能不要再喊得這麼親密,我們的關係還沒有到這程度,
難不成店長你是想借稱呼拉近關係,從而對自己的員工伸出魔爪?」
愛澄這個稱呼,在少女的人生中,喊過的男性,隻有父親,阮默澤是第二個,哪怕是唯我成幸都是一直喊前輩。
而阮默澤每一次喊這稱呼,都會令她心跳如鼓點般急促,心湖波瀾起伏。
「那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兩個字遠比五個字喊的要方便多了?還有明明愛澄你可以直接喊我店長、老闆,卻偏偏要加個變態、渣渣、變態等修飾詞」
「那是因為這些修飾簡直是為你所創造的」
「是,是,反正嘴是長在你身上的,愛澄你想怎麼喊,我都沒辦法」
在這句話過後,氣氛忽然陷入一定的沉默,而不知過了多久,少女再次開口問出個奇怪問題。
「你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混蛋的嗎?」
阮默澤愣了愣,嘴角微微牽起,他輕撥出一口氣,在那抹笑意中,彷彿含著諸多不甘與糾結。
這是愛澄第一次在這男人身上看見這樣的情緒,雖然隻是一閃而過,但打破對方給少女留下的無所不能、沒有煩惱的印象。
「混蛋麼我以前也隻不過是位再普通不過的學生罷了,就和如今的愛澄你一樣,在學習的泥潭中掙紮」
閒來無事的阮默澤講述起以前的經曆,單純想發泄曾經心裡的苦悶?亦或者是分享聊天?或許兩者皆有。
愛澄充當起聽客,聆聽店長的另一麵,從他所描述的那個人,和如今給她的印象,簡直是天差地彆。
甚至懷疑對方講述的是了一個人的故事,但那時而認真、時而落寞的表情,都無一是在體現他就是故事的主人公。
隻是有些難以想象,以前他會是個害羞靦腆、有些內向的人。
所以是某一段時間發生了什麼,才導致他變成現在這樣?在聽完對方的經曆後,這是少女最深的困惑,但又不好直接問出。
「這就是我一直以來的故事,很簡單、普通,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具體來說更像是不可思議吧,聽教育方式,店長你不是這個國家的人?你的語言明明聽不出一點外國人的口音」
「的確不是,至於語言我從小就經常看這邊的動漫,逐步就學會了」
「那你為什麼要跑到彆的國家來開一家店?而且還是日夜輪換,白天是女仆咖啡廳,夜晚是居酒屋,你這麼缺錢的嗎?」
他這麼努力開店賺錢,但自己一個人四倍工資,良心不安。
雖然一個人兼任這麼多活,但其實勞累程度和上一份工作相差無幾。
「缺錢?開店隻不過是我的愛好,況且不需要對一個人領四倍工資有什麼不安,就如我一開始所說的,想要配得上,那這段時間就努力工作,
我的事情是講完了,現在輪到愛澄你來講述了吧?要是隻有我講,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我的事?我沒什麼事,欸!這可是分界線,你彆過來!要是再過來,我就剪你了!!行,我講,我講可以了吧!」
看著逐漸逼近的阮默澤,愛澄隻好妥協,他都講了,自己在以前的人生中又沒做什麼壞事,沒理由害怕的。
於是乎,兩人各自都分享起過去的事情,有悲傷的,也有歡樂的。
阮默澤時不時發表些有趣評語,逗得愛澄有些時候都忍不住發笑,而意識到失態後,就會狠狠瞪對方一眼,掩飾尷尬。
兩人心中的距離,也在這番聊天中逐漸接近。
最後不知是聊到幾點,說著說著,少女就忽然睡著了。
如果隻是單純睡覺還好,隻是誰知道這丫頭睡姿有些糟糕,越過了那條線,蜷作一團滾進阮默澤懷裡